林念从公社出来，沈知远跟在旁边。
“一天时间，够吗？”
“不够也得够。”
两人往大队走，走到半路，林念停下脚步。
“你先回去，我去趟老林场。”
“又去？”
“再确认一次。”
沈知远没再跟着，转身回了牛棚。
林念独自去了老林场，老徐正在院子里劈柴。
“又来了？”
林念点头，直接问：“清朝派人来阳坡采药，有没有留下实物？”
老徐停下手里的活。
“实物？啥实物？”
“采药的工具，或者当时用的器具。”
老徐想了想，放下斧头。
“你跟我来。”
他领着林念进了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
箱子上落了一层灰，老徐拍了拍，打开盖子。
里面装着一些旧物件，有铁铲、镰刀，还有几个瓷瓶。
“这些都是以前留下的，我也不清楚是哪朝哪代的。”
林念蹲下来翻看，拿起其中一把小铲。
铲子很薄，边缘已经生锈，铲柄上刻着几个字。
她凑近看，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户部”二字。
“这把铲子能借我吗？”
老徐看了她一眼。
“拿去吧，反正放着也没用。”
林念把铲子收好，又问：“这些东西，林场有记录吗？”
“有。”老徐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册子，“民国时候编的，上面记着这些东西是清朝留下的。”
林念接过册子翻了几页，找到铲子的记录。
上面写着：户部采药铲，清乾隆年间遗物。
她把这一页记在心里，合上册子还给老徐。
“谢了。”
“客气啥。”
林念拿着铲子回了卫生院，沈彤正在院子里喂鸡。
“林姐姐，你又去老林场了？”
“嗯。”
“找到啥了？”
林念把铲子拿出来。
“这个。”
沈彤凑过来看。
“这是啥？”
“采药铲，清朝的。”
沈彤眨了眨眼。
“这能证明啥？”
“能证明朝廷确实派人来过阳坡。”
沈彤没太听懂，不过也没再问，转身继续喂鸡去了。
林念进屋，把铲子放在桌上。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张浩：班长，草图明天就没了，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林念看着屏幕，打字回复。
双木成林：找到一把采药铲，上面刻着户部二字。
张浩：真的假的？
双木成林：真的，老林场留下的。
张浩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张浩：那你明天拿这个去公社？
双木成林：嗯。
张浩：周干事会信吗？
林念没回，收起手机。
信不信，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林念拿着铲子去了公社。
周干事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桌上摆着那张草图。
“想好怎么说了？”
林念把铲子放到桌上。
“这是我在老林场找到的。”
周干事拿起铲子，翻过来看。
铲柄上刻着的字已经很模糊，但“户部”二字还能认出来。
“这是啥？”
“采药铲，清朝的。”
周干事盯着铲子看了一会儿。
“哪来的？”
“老林场，民国时候的记录册上写着，这是清乾隆年间留下的。”
周干事放下铲子。
“记录册在哪？”
“在老徐那。”
周干事站起来。
“走，去看看。”
一行人赶到老林场，老徐已经在院子里等着。
周干事进屋，直接要看记录册。
老徐把册子拿出来，翻到那一页给他看。
周干事仔细看完，又拿起铲子对照。
“这上面记着，铲子是清朝留下的。”
“对。”老徐说，“林场搬过几次地方，这些东西一直留着，也没人动。”
周干事把册子和铲子一起拿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林念站在旁边，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周干事才开口。
“这把铲子能证明朝廷派人来过，可草图的来路还是说不清。”
“我只能证明阳坡确实有官府采购药材的历史。”
周干事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草图是那时候留下的？”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是捡的？”
林念没答。
周干事把铲子放回桌上。
“这件事我会继续查，草图先留在公社。”
“可以。”
周干事转身出了门，林念也跟着离开。
走到半路，沈知远追上来。
“他没再问？”
“问了，我说不知道。”
“那他信吗？”
“不知道。”
两人回到卫生院，赵院长正在门口等着。
“咋样？”
“铲子拿给他看了。”
“他信了？”
“他说会继续查。”
赵院长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等了。”
林念进屋，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张浩：班长，草图消失了。
林念看着这行字，没有回复。
草图已经没了，可铲子还在。
周干事要是再查，查到的就是那把铲子。
至于草图的来路，她不会再给任何解释。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始皇的御医：班长，你那边还好吗？
双木成林：暂时没事。
秦始皇的御医：需要帮忙随时说。
林念收起手机，沈彤推门进来。
“林姐姐，大队部那边来人了，说是陈队长找你。”
林念起身往大队部走。
陈队长坐在桌后，面前摆着几本账簿。
“林同志，药田这个月的账，你看看。”
林念接过账簿翻了几页。
每一笔都记得清楚，没有问题。
“没问题。”
陈队长把账簿收起来。
“那就好。”
林念转身要走，陈队长又叫住她。
“还有件事。”
“啥事？”
“老钱那边，我已经跟他说了，以后药田的账还是他管，但种植的事归你。”
林念点头。
“行。”
“他写字条的事，我也批评他了。”陈队长说，“不过他也是为了大队好，你别往心里去。”
林念没接话，直接出了门。
沈知远还在外面等着。
“陈队长说啥了？”
“药田的账归老钱，种植归我。”
“那你同意了？”
“同意了。”
沈知远看着她。
“你不生气？”
“生气有啥用。”
两人往回走，走到半路，张建国从大队部出来。
“林念，等一下。”
林念停下脚步。
“啥事？”
张建国走过来，手里夹着算盘。
“刚才陈队长跟我说了，药田的账归老钱管。”
“嗯。”
“我觉得这样不公平。”张建国说，“药田是你种的，账也该你管。”
“账我管不了。”
“为啥管不了？”
林念看着他。
“因为我不是大队的人。”
张建国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林念继续往前走，沈知远跟在旁边。
“你真不在意？”
“在意也没用。”
“那老钱要是再搞事怎么办？”
林念没答。
老钱写字条的事，周干事已经知道了。
他要是再搞事，公社不会放过他。
回到卫生院，林念坐到桌边，拿出笔记本。
她把这几天的事重新理了一遍。
刘桂芬告状，老钱写字条，张建国裁记录页。
三件事都查清楚了，可推刘桂芬的人，还没露面。
林念把笔记本合上。
那个人还在等。
等她放松警惕，或者等下一个机会。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江秋禾：班长，我这边又收到一批黄芪种，要给你寄过去吗？
双木成林：不用，药田的种子够了。
江秋禾：那你那边还顺利吗？
双木成林：暂时没事。
林念收起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阴沉，要下雪了。
沈彤在院子里收柴火，动作很快。
林念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彤当初泡鸡食，用的是那一页记录。
可那一页后来被张建国裁走了。
刘桂芬拿到公社的，只是个空壳。
林念转身回到桌边，把那张被撕掉的纸重新拿出来。
纸是手撕的，可硬皮本上那一页是刀裁的。
她把两道撕口对在一起看了很久。
手撕的口子毛糙，刀裁的口子平整。
可公社看到的那一页，是空白的。
林念的手指在纸边停住。
空白的那一页，是谁送到公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