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盯着那张被撕下的纸,脑子里把整件事重新过了一遍。
沈彤泡鸡食用的是记录本上的那一页,上面写着草木灰水的比例。
张建国怕公社查到比例,所以用刀把那一页裁走了。
刘桂芬拿到公社的,应该只是个空壳。
可周干事拿出来的那一页,明明是空白的。
林念站起来,往大队部走。
张建国还在核账,看见她进来,放下算盘。
“有事?”
“你裁走的那一页,在哪?”
张建国愣了一下。
“烧了。”
“什么时候烧的?”
“裁下来当晚。”
林念看着他,没说话。
张建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刘桂芬送到公社的那一页,是空白的。”
张建国的手指在算盘珠上停住。
“不可能,我裁的那一页上写着比例。”
“可公社拿出来的是空白的。”
张建国站起来。
“那就是有人换了。”
“谁能换?”
张建国没答,转身出了门。
林念跟上去,两人直接去了公社。
周干事正在整理档案,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又有事?”
林念开口。
“周干事,刘桂芬送来的那一页记录,能让我再看一眼吗?”
周干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
林念接过来,对着灯看。
纸是空白的,裁口很齐,是刀裁的。
可纸张的厚度和硬皮本上的纸不一样。
她把纸放到桌上。
“这张纸不是从记录本上裁下来的。”
周干事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知道?”
“记录本的纸是普通作业本纸,这张纸更厚。”
周干事拿起那张纸,对着灯看了一会儿。
“确实不一样。”
张建国在旁边说:“我裁的那一页上写着草木灰水的比例,不是空白的。”
周干事看着两人。
“你的意思是,刘桂芬送来的不是原页?”
“对。”林念说,“有人把原页换成了空白纸。”
周干事把纸放下。
“谁能换?”
林念没答。
她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事重新理了一遍。
刘桂芬不识字,看不懂记录本上的字。
张建国裁走那一页后,刘桂芬应该拿不到原页。
可她送到公社的那一页,明明是经过处理的。
有人帮她换了纸。
而且这个人,知道张建国裁走了原页。
林念转身出了公社,沈知远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
“纸被人换过。”
“谁换的?”
林念没答,继续往前走。
沈知远跟上她。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了?”
“还不确定。”
“那你现在去哪?”
“回大队。”
两人回到大队部,陈队长正在翻账簿。
林念进门,直接问:“陈队长,刘桂芬去公社告状之前,来过大队部吗?”
陈队长想了想。
“来过,说是要找我说事。”
“说什么事?”
“说药田的种子有问题。”
“她自己说的?”
陈队长摇头。
“她不会说那么清楚,是老钱帮她说的。”
林念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
老钱。
她转身出了门,沈知远还在外面。
“去老钱家。”
两人赶到老钱家,屋里还是没人。
林念推开门进去,桌上的账簿已经不见了。
她翻了翻抽屉,找到几张裁剩的纸边。
纸边很厚,和公社那张空白纸的质地一样。
沈知远凑过来看。
“这是啥?”
“老钱换纸时裁剩的。”
“他为什么要换纸?”
林念把纸边收起来。
“因为他想让刘桂芬去告状,又不能让公社查到真记录。”
沈知远没听懂。
林念解释:“张建国裁走原页后,老钱知道了,就准备了一张空白纸,让刘桂芬拿去公社。”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让刘桂芬拿原页?”
“因为原页上写着比例,公社一查,就知道假种子是怎么泡出来的。老钱不想让公社查到这一点。”
“那他为什么还要让刘桂芬去告状?”
林念看着窗外。
“因为他要的不是查出假种子,而是让公社的人盯上我。”
沈知远愣住。
“他想让公社查你?”
“对。”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状?”
“因为他不能露面。”林念说,“他要是自己去告状,公社查不出问题,反而会查他。所以他推刘桂芬出来,自己躲在后头。”
沈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怎么办?”
林念把纸边揣进兜里。
“去公社。”
两人再次赶到公社,周干事已经下班了。
林念敲了半天门,周干事才从里屋出来。
“这么晚还来?”
林念把纸边拿出来,放到桌上。
“这是老钱家裁剩的纸边,和公社那张空白纸质地一样。”
周干事拿起纸边看了看。
“你的意思是,老钱换了纸?”
“对。”
周干事没说话,拿出那张空白纸,把纸边贴上去对比。
厚度一样,质地也一样。
他放下纸边。
“老钱为什么要换?”
林念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周干事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我会查。”
“谢谢周干事。”
林念转身出了门,沈知远跟在后面。
“周干事会查吗?”
“会。”
“那老钱会承认吗?”
林念没答。
老钱要是不承认,这件事就只能停在这里。
可她手里已经有了纸边,周干事要是较真,老钱躲不过去。
回到卫生院,已经快半夜了。
林念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
屏幕突然亮了。
她拿起来看。
江秋禾:班长,你那边还顺利吗?
林念看着这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老钱的事已经查清楚了,可推刘桂芬的人,还没露面。
她打字回复。
双木成林:还算顺利。
江秋禾:需要帮忙随时说。
林念收起手机,闭上眼。
窗外风声又起,树枝被吹得哗哗响。
第二天一早,周干事来了大队。
陈队长陪在旁边,张建国也在。
周干事直接问:“老钱在哪?”
“在家。”陈队长说。
“叫他过来。”
张建国去叫人,过了一会儿,老钱跟着进来。
周干事把那张空白纸和纸边摆在桌上。
“这张纸,是你给刘桂芬的?”
老钱看了一眼。
“不是。”
“纸边在你家找到的。”
老钱的手指在裤缝上收紧。
“那是我裁账页剩的。”
“账页用不着这么厚的纸。”
老钱没答。
周干事继续问:“刘桂芬去公社之前,来过大队部,是你帮她说的话?”
“她不会说,我帮她理了理。”
“你理的时候,把原页换成了空白纸?”
老钱抬起头。
“我没换。”
“那这张纸怎么到刘桂芬手里的?”
老钱不说话了。
周干事看着他。
“你不说,我就按你换纸处理。”
老钱的脸色变了。
“我……我是怕公社查到比例,会连累大队。”
“所以你换了纸?”
老钱点头。
“我只是想帮大队。”
周干事把纸收起来。
“这件事我会写进报告。”
老钱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队长在旁边劝:“周干事,老钱也是为了大队好……”
“为了大队好,就能换证据?”周干事看着陈队长,“这种事要是不追究,以后谁都能这么干。”
陈队长不敢再说了。
周干事转身出了门,林念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周干事停下脚步。
“这件事算查清楚了,不过推刘桂芬的人,还没找到。”
“我知道。”
周干事看着她。
“你小心点。”
“会的。”
周干事走了。
林念站在原地,沈知远走过来。
“老钱承认了?”
“承认了。”
“那推刘桂芬的人呢?”
林念看着远处。
“还在等。”
“等什么?”
“等他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