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被县里的人连夜带走，公社的灯亮到后半夜才熄。
林念从公社出来时，天已经泛白，沈知远一直等在门口。
“回去吧。”
两人往大队走，路上没说话，各自想着刚才周干事最后那句“你们也小心”。
回到牛棚，沈母已经起来烧水，看见林念，放下炉钩。
“丫头，一夜没睡？”
“嗯。”
沈母没再问，转身去盛粥。
林念坐到炕边，沈彤凑过来，压低声音。
“林姐姐，王铁柱真的跟边境的人有联系？”
“他自己承认的。”
沈彤眨了眨眼，想说什么，被沈母瞪了一眼，缩回去继续喝粥。
沈知远进屋，手里拿着一碗热粥。
“先吃点。”
林念接过碗，粥里放了点咸菜，她喝了两口，胃里暖和起来。
“你也没睡吧？”
“习惯了。”
沈知远坐到她对面，视线落在她手腕上那块昨晚被擦红的地方。
“还疼吗？”
“不疼了。”
林念把袖子拉下来，继续喝粥。
沈知远没再问，起身出了门。
沈母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知远这孩子，以前话多，现在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林念放下碗。
“他只是还没适应。”
“你能帮他就帮帮吧。”沈母说着，又去添柴火，“他爹娘指望不上他，他自己又憋着，我怕他憋出病来。”
林念没接话，起身去了药房。
赵院长正在整理昨晚被翻乱的药柜，看见她进来，直起腰。
“王铁柱那边怎么样了？”
“县里的人带走了，说是要查边境那条线。”
赵院长皱眉。
“这事闹得挺大。”
“嗯。”
林念把布包放到桌上，开始核对里面的药瓶。
赵院长看着她，欲言又止。
“丫头，那块铁片……”
“您放心，我会小心。”
赵院长没再劝，转身出了药房。
林念坐到桌边，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几条消息。
秦始皇的御医：班长，听说你那边出事了？
江秋禾：需要帮忙随时说。
张浩：草图的事解决了吗？
林念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双木成林：都解决了，谢谢大家。
她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几天的事，一件接一件，总算告一段落。
可王铁柱交代出的边境线索，又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门被推开，沈知远端着一碗热水进来。
“喝点水。”
林念接过碗，喝了一口。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
“我知道。”沈知远在她对面坐下，“可我不放心。”
林念看着他。
“王铁柱已经被带走了。”
“我不是怕他。”沈知远说，“我是怕还有人惦记你那块铁片。”
林念没说话。
沈知远继续：“赵院长说得对，王铁柱那番话要是传出去，惦记的人就多了。”
“所以我会小心。”
“光你小心不够。”沈知远看着她，“我会帮你盯着。”
林念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我娘，也救了我们全家。”
林念摇头。
“这不是理由。”
沈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当是……我欠你的。”
林念看着他，没再追问。
两人坐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
张建国推门进来。
“林念，陈队长让你去大队部。”
林念起身，跟着他出了门。
大队部里，陈队长坐在桌后，面前摆着几本账簿。
“林同志，王铁柱的事，我代表大队跟你道歉。”
“陈队长不用道歉，这事跟大队没关系。”
陈队长叹了口气。
“铁柱是我侄子，我管教不严，才让他闹出这么大的事。”
林念没接话。
陈队长继续：“药田的事，以后还是你管，账目我会盯着，不会再出岔子。”
“谢谢陈队长。”
“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陈队长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粮票，“这是大队给你的补偿，你收着。”
林念看了一眼那沓粮票。
“我不能要。”
“你必须要。”陈队长把粮票推过来，“这是大队的规矩，你帮大队做事，大队不能亏待你。”
林念没再推辞，收下粮票。
“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陈队长叫住她，“还有件事。”
“什么事？”
“老钱那边，周干事说会从轻处理，让他写检讨，停职三个月。”
林念点头。
“我知道了。”
“老钱这人，心眼小，但不坏。”陈队长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不会。”
林念转身出了门，沈知远还在外面等着。
“陈队长说什么了？”
“给了粮票，还说老钱的事会从轻处理。”
沈知远皱眉。
“从轻处理？他换了证据，就这么算了？”
“陈队长说他心眼小，但不坏。”
“心眼小也是错。”
林念看着他。
“你是在替我不值？”
沈知远愣了一下。
“算是吧。”
林念笑了。
“不用，这事已经过去了。”
两人往回走，走到半路，林念停下脚步。
“对了，你爹最近画了什么？”
“还是在画阳坡。”沈知远说，“他说想把那片山都画下来。”
“能让我看看吗？”
“可以。”
两人去了牛棚，沈父正坐在炕上画画。
看见林念进来，放下笔。
“小念来了？”
“沈叔，我能看看您的画吗？”
“当然。”
沈父把画递过来，林念接过去看。
画的是阳坡的坡顶，石缝里长着一丛药材，根部画得很细。
“这是绵芪？”
“对。”沈父说，“上次你让知远拿的那两张画，我又补了一张。”
林念看着那幅画，心里有了主意。
“沈叔，这幅画能借我吗？”
“拿去吧。”
林念把画收好，转身出了门。
沈知远跟上她。
“你要这幅画干什么？”
“留着，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沈知远没再问，跟着她回了卫生院。
林念把画放进柜子，锁好。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周干事：林同志，王铁柱交代出的边境线索，县里很重视，可能还要找你核实一些细节。
林念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双木成林：好的，随时配合。
她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
王铁柱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可边境那条线，恐怕才刚刚开始。
窗外传来鸡叫声，沈彤正在喂鸡。
林念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累。
这几天的事，一件接一件，总算能歇口气了。
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还有更多的事，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