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站在门口,手电光扫过药柜,最后停在林念面前。
“王连长,这么晚了,来看病?”
门被他反手关上,桌边那几个空瓶子也被拨到一旁。
“听说你藏了批值钱的药材,拿出来,让我瞧瞧。”
“药房有账,你要查,明早找赵院长。”
林念仍坐在桌后,椅子往后挪了半寸,给自己留出起身的位置。
“少拿那些东西糊弄我,我问的是你从铁片里弄来的药。”
王铁柱拧开一个瓶盖,朝桌上一倒,什么也没倒出来。
“你夜里对着那块发光的铁片说话,它还会答话,真当没人知道?”
林念把膝上的手收进衣兜,隔着布料按住手机。
“这话,老钱教你的?”
“他只惦记药田,哪有这个脑子。”
瓶盖被扔回桌上,王铁柱绕过她,径直去拉药柜抽屉。
“刘桂芬去告状,也是你的主意?”
“她自己愿意去,我不过告诉她,该找谁把事情说清楚。”
抽屉被拉到底,里面空着,他又拉开下一层,木头撞得桌上的灯火晃了一下。
“老钱那封匿名信呢?”
“他眼红药田,我给他递条路,他就走了。”
王铁柱把抽屉推回去,转头盯住林念的衣兜。
“我跟他们图的不一样,把那块铁片交出来。”
林念起身,将桌子隔在两人中间。
“让他们去告状,再等公社来查,你好趁乱拿东西?”
“公社查出你的问题,你连卫生院都待不住,还护得住什么?”
王铁柱伸手摸了摸柜上的锁,锁扣敞着,里面连布包也没有。
“沈知远亲眼看见你往柜里锁瓶子,东西呢?”
“拿走了。”
“送哪儿去了?”
林念没答,视线落在他伸向药柜的手上。
王铁柱顺着她的视线,将柜门推得撞上墙,堵住了旁边那条窄道。
“别逼我翻,你一个外来的知青,东西打哪儿来,解释得清吗?”
“你既然认定来路有问题,为什么不等公社来收?”
“收走了,还轮得到我?”
话出口,他索性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林念面前。
“你拿它换几瓶药,能有多大出息,交给我,物资能换,钱能换,枪也能换。”
林念没有接他的手,反而把椅子往旁边推开。
“你是从沈婶用药那次盯上我的?”
“老钱说,那药在附近买不到,我就找人留意了几天。”
王铁柱朝窗户抬了抬下巴,窗纸上还留着修补过的痕迹。
“谁知道,你夜里还藏着这门本事。”
原来窗外早有人,林念看了一眼那块补纸,才将视线转回来。
“所以你让人偷听,再借刘桂芬的嘴,把事情闹到公社。”
“怪你自己不小心。”
王铁柱绕过桌角,鞋尖抵住刚被推开的椅脚,不让她往门边走。
“东西交出来,往后在大队,我还能照应你。”
“你这番照应,陈队长知道吗?”
“我叔管着大队,民兵归我带,你去告,他信谁?”
林念从兜里取出小本子,翻到夹着折角的那页,放在灯下。
刘桂芬告状的日期和老钱递字条的时间,都记在上面,旁边还有王铁柱去大队部的记录。
“这几天,你倒是没少跑。”
王铁柱伸手翻了一页,随即把本子推开。
“凭你写几行字,就想赖到我头上?”
“光凭这个不够。”
林念看向他身后的门,门闩随着外面的推动,碰了一下门框。
沈知远先跨进来,停在两人之间,目光落在被踢到一旁的椅子上。
赵院长跟着进门,陈队长和张建国站在后面,周干事最后走到灯下。
王铁柱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脚也离开了椅子。
“周干事,我看这儿亮着灯,过来看看。”
“看看,要关门,要翻柜子?”
周干事扫过敞开的抽屉,又看向林念被堵住的去路。
王铁柱转身找陈队长,嘴里的话已经换了说法。
“叔,我是怕她私藏东西,替大队问问。”
“你刚才可没说替大队。”
陈队长扶住门框,没有往他身边走。
林念取出手机时,王铁柱伸长了脖子,连周干事也将视线转了过来。
东西一旦拿出来,就再难藏回去,可刚才的威胁,总得留下凭据。
她遮住屏幕,按下播放,王铁柱的声音从掌中传出。
“我跟他们图的不一样,把那块铁片交出来。”
紧接着,屋里又响起他提到换钱和换枪的话。
王铁柱扑过来伸手,沈知远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挡回桌边。
“这是假的,她弄出来骗你们的!”
林念停下录音,把手机收回衣兜,另一只手将本子递给周干事。
“声音可以核对,门外的人也听见了,刘桂芬和老钱那边,还能分别问。”
周干事接过本子,没有再让王铁柱争辩。
“今晚跟我们回公社,把你让谁盯梢,又让刘桂芬说了什么,交代清楚。”
“我没抢到东西,你们凭什么带我走?”
王铁柱甩了两次手,没能挣开沈知远,转而朝门口喊。
“叔,你倒是说句话!”
陈队长避开他伸来的手,门框上的手掌也收了回去。
“你威胁人的话,我听见了,跟周干事去,把事情说清。”
周干事招呼门外等候的两名干事进来,接过王铁柱的胳膊。
“指使人告状,夜里上门索要财物,这些都要查,先走。”
王铁柱被带到门口,还扭着头骂林念。
“你早就算计好了!”
“门是你关的,话也是你说的。”
林念从桌边捡起掉落的瓶盖,拧回空瓶上,没有再接他的骂声。
脚步声出了院子,陈队长才转过身来,朝她说了句对不住。
“该查什么就查什么,我不拦着。”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林念将药柜关好,陈队长离开时,张建国还站在门边。
“你从老钱那儿,就猜到后面还有人?”
“老钱想接药田,事情闹大,对他没好处。”
她把那张歪斜的椅子扶正,给仍站着的赵院长让出位置。
“借他的手往公社捅的人,另有所图,今天谁追着药材来,谁就该查。”
张建国将这话听完,跟着陈队长出了院子。
赵院长没有坐,目光落向她装手机的衣兜。
“这东西,当真能弄来物资?”
林念扣好兜口,没有再把手机拿出来。
“王铁柱说的,您别当真。”
“我怕的是,他说出去,惦记的人就多了。”
赵院长指了指窗上那块补纸,让她明天换个住处,才提着灯去检查药房。
屋里剩下两人,沈知远先将椅子挪回桌下,又试了试门闩。
“他靠过来的时候,怎么没叫我?”
“你就在门外,我知道。”
林念去拿布包,提带被抽屉夹住,沈知远替她拉开,才把包递过去。
“知道我在,也不能由着他堵住路,下回先出来。”
她接过布包,手腕被他刚才抓人的动作擦红了一块,便拉住他的袖口看了看。
“疼不疼?”
“没伤着。”
沈知远把袖子放下来,却没有催她走,等她收好桌上的本子,才替她推开门。
两人往牛棚走,过了卫生院外那条岔路,林念停在路边。
换枪那句话,在她脑中又过了一遍。
“得回公社,王铁柱提到枪,不能只当成吓唬人的话。”
沈知远转身跟上,替她接过布包,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赶到公社时,王铁柱还坐在桌子对面,周干事面前摊着刚写了半页的记录。
林念站在门边,没有再往里走。
“周干事,换枪的事,得单独问。”
笔尖停在纸上,周干事示意她继续。
“他管过民兵,知道枪不能随便弄来,却特意提了这个,会不会有人跟他提过交易?”
王铁柱抬起头,抢在周干事之前开口。
“我随口说的,你还没完了?”
“那就把话说明白,谁跟你提过换枪?”
周干事将记录翻到新的一页,等着他回答。
王铁柱盯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没这回事。
林念没有替他下结论,将夜里那句话又补了一遍。
“他说交给他就能换,口气笃定,所以我回来提醒一句。”
周干事把笔放下,追问他平时接触的人,又问有没有替外头的人捎过东西。
王铁柱把手塞到腿底下,椅子在地上挪出半寸。
“我就认识几个人,又没跟他们干什么。”
“什么人,在哪儿认识的?”
纸上迟迟没有落笔,周干事仍在等,王铁柱抬头看门口,沈知远正站在那里。
“边境那边的,他们找过我,我没答应。”
林念原本搭在门框上的手收了回来,事情到这里,已经超出药田和匿名信的范围。
周干事拿起桌上的记录,对门外的干事交代。
“去联系县里,请他们派人过来,这条线索要接着查。”
王铁柱张嘴想拦,干事已经出了门。
林念看着他还藏在腿底下的双手,没有再问,今晚引来的这个人,身后恐怕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