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封侯级别的大妖......
洄尘心中一凛。
“见过长老。”洄尘微微把腰弯下。
对于一个封侯级别的大妖，这样的尊重是完全需要的。
他弯腰，目光扫过洄澈，后者正朝清远侯微微点头，动作极轻极自然，像是做了无数遍。
“坐，坐坐。”
清远侯笑着对洄尘招手，或许是洄澈之前对洄尘有过介绍，清远侯见了洄尘反倒有种见自家晚辈的亲切，倒让洄尘一阵不适应。
见状，那老者拉过一把椅子，用爪子在上面拍了拍，示意洄尘坐近些。
“年轻有为啊。”清远侯笑眯眯道，对着洄尘上下打量，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能从大泽那龙潭虎穴咬下一块肉来，真是后生可畏啊。悬磁浮山......我洄渭两川可是很少出现过你这般杰出的子弟了。”
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送到洄尘耳朵里。
“前辈谬赞了......”洄尘摆足一副晚辈模样。
“不必自谦，就是巨灵妖王的传承也不是一般人能搞到手的。大泽妖修虽不是铁板一块，这传承明面上是人尽可得，可你能在群雄之中脱颖而出，能耐属实不小。”
“前辈......过誉。晚辈只是侥幸得了那山符地箓，运气好些罢了，算不上年轻有为。与紫琅兄相比，还是相差甚远了。”洄尘自然答道。
他虽少经官场人事，可直觉告诉他清远侯与紫琅山主洄澈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否则洄澈无缘无故将自己引荐给他干嘛？
吃饱了撑的？
洄尘更愿意相信这是洄澈对于自己的拉拢。
“哈哈哈，嗯——”清远侯笑意更甚，抚掌轻轻拍着手背，双手干瘦如枯枝，可拍击时发出的声音却沉稳有力，像是两块被反复打磨过的旧石头。
“不骄不躁，心性甚佳。看来不出千年，我三目世家又有一尊长老预备役了。”
“还要靠前辈多多指点。”洄尘见人说人话，捧哏做得连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难道自己天生是做狗腿子的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洄尘直接排除这个可能，很快就给自己这般势利找了个由头——上辈子自己出生在龙国，一定是龙国的上下数千年的优良美德传承到了自己身上！
对！一定是这样！
“好了，你们后辈聊。老夫还有事，年纪大了，就不陪着你们年轻人胡闹了。”
见完洄尘，清远侯似乎是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也不想多做停留，笑着站起身子，接着在一众仆从的注目下缓缓离开。
一众仆从早已在台阶下候着，见主人起身便迅速围拢上来，有人递上外袍，有人捧上茶盏，动作整齐划一。
“前辈慢走。”
“叔父慢走。”洄尘和洄澈同时开口。
清远侯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很快就离开了大比赛场。
地位达到长老层次，可以无视洄渭两川内部的禁空法令，也是长老为数众多的特权之一，他身形腾空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有人把一片落叶从枝头摘了下来，轻飘飘地送上了天。
清远侯离开，众妖开始收拾，各行其事。
犹如古罗马斗场形状的赛场大小却不那么尽人意，足足有一个多山脉大小，光是打扫起来，就需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看台上的灵绸和地灯要一盏一盏地收回去，擂台上的灵砂要重新铺平，四周石柱上的防伪符文要逐一检查，几百个侍卫和杂役在场地里穿梭忙碌，像是一群被惊动的蚂蚁。
“清远侯是你叔父？”洄尘眼中透露着一股不可思议，三只银瞳齐齐瞪大了一圈，那道竖瞳在额间跳了一下。
“哈哈哈，是的。他是我父的三弟，我的三叔父，我从小便是他看大的。”洄澈爽朗一笑，那笑容中难得没有了往日那层冷峻的壳子，似有人把枯井的井盖掀开，露出底下活水翻涌的模样。
“你知道的，虽然下面争斗不断，但是越往上面，就越是同仇一气，基本上都能攀上关系。这在洄渭两川很正常，在十万大山都很正常。”
“你哥哥洄鳞的伤势怎么样了？”洄澈忽然问道，他的语气转得极自然，像是把话题从公事滑到了私事上。
“有医疗队看护着，应该没什么大碍。反倒是我那位未过门的嫂子，估计是......”洄尘心中一阵唏嘘。
“嗯，可是叫渭澜？红梅分家的那个丫头吧？我已安排主城中资历最老的医疗队去瞧了，有变化第一时间通知你们雨生分家。她现如今被红梅山主要求隔离看护，你们要想见，估计有些困难。”洄澈一脸无奈。
红梅山主地位虽不如自己，可资历却老。
据说早年与自己的老爹混沌公还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事洄澈也不敢多干预，只能加派人手，那些老辈之间的纠葛，他这做晚辈的插不上嘴，也没法插嘴。
聊了些许闲话，洄澈招了招手。
身侧一个正在交代事务的女妖修迅速跑过来，模样轻佻伶俐，甚是年轻。
那女妖修生着一对大大的圆耳，毛色是浅灰与白色相间的斑驳纹路，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跑过来时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
洄玉，洄澈第五世孙，也是他手下目前最得力的使者。
无论是辈分还是能力，差使起来都无比顺手。
“大人。”洄玉在洄澈面前站定，微微欠身，那只甩着的尾巴也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后。
“小玉啊，我有事带这位兄弟去两川尽头一趟。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放心都很简单，就按照我之前的来。”洄澈说完这些，也不管洄玉一脸无奈的表情，带着洄尘飞速穿过门廊，离开赛场。
“又——是——这——样——”
身后传来洄玉拖长了的声音，可那声音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
洄澈的遁速极快，洄尘不得不将速度催到七八分才勉强跟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主城上方的禁空结界，朝着两川尽头疾驰而去。
“我们能够飞行？”
“没事没事！这事交给我！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找老祖宗，关键是我那孙辈，再晚待一会就要追来了！”洄澈面目扭曲，戴着一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侥幸。
“好......好吧。”洄尘一脸无奈，旋即跟上洄澈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