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靈境巔峰……”洛天行低聲重復著這三個字，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淵虹劍，劍身微微一顫，仿佛感應到了他的戰意。
“小娃娃，識相的，便乖乖束手就擒。”干瘦老者一步步逼近，周身靈力涌動，化作一道無形的威壓，朝著洛天行當頭罩下，“免得老夫出手太重，傷了你那細皮嫩肉。”
那股威壓如山似岳，壓得洛天行胸口一悶，腳下的沙地都陷下去半寸。他終究只是剛入先天的修為，與雲靈境巔峰之間，隔著一道近乎天塹的鴻溝。
可他卻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躲。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那柄裹著粗布的淵虹劍，輕聲開口︰“我知道……你听得見。”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把扯開布巾！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驟然響徹沙灘！
那柄布滿裂痕的淵虹劍，竟自行出鞘，懸于洛天行身前！劍身之上，溫潤的微光大盛，一道古老而凶厲的氣息沖天而起，如一頭沉睡已久的凶獸，驟然睜開了雙眼！
“什……什麼？！”
干瘦老者面色劇變，那股雲靈境巔峰的威壓，竟被那劍上氣息瞬間沖散！他只覺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自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仿佛有什麼大凶之物，正隔著遙遠的時空，冷冷地凝視著他！
而洛天行自己，也怔住了。
淵虹劍出鞘的那一瞬，他恍惚看見——劍身之上，一道模糊的灰黃色虛影一閃而逝。那虛影仿佛替他握住了劍柄，手把手地帶他擺出了一個起手式，隨即消散無形。
“這是……誰的招式？”洛天行喃喃道。他的手還懸在半空，可那劍已自己會了。
“仙……仙器！”老者失聲驚呼，踉蹌後退，“不對！這是……這是……”
他認不出那柄劍的品級，可他清楚地知道——那絕不是他一個雲靈境能夠招惹的東西！
“二當家！快走！”那黑袍人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退向黑船，“這劍……這劍會吃人！”
老者咬了咬牙，又驚又懼地看了那柄懸空而立的裂劍一眼，終究還是沒敢再上前半步。他恨恨地一跺腳，轉身縱身躍上船頭，厲聲道︰“小子！今日算你走運！我黑鯊幫，改日再來討教！”
黑帆急急揚起，大船倉皇離岸。
直到那艘黑船消失在暮色之中，淵虹劍才輕輕一顫，緩緩落回洛天羽……不，落回洛天行手中。
劍身上的微光，漸漸斂去，重又變回那柄毫不起眼的裂劍。
洛天行握著劍，怔怔地站在原地。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覺到——這柄劍，是自己在動。它仿佛……認得他。
“你到底……是什麼？”他喃喃問道。
劍身輕輕嗡鳴一聲，像是回答，又像是嘆息。
..........
那一夜，臨海村沒有人能睡著。
黑鯊幫二當家親臨，卻被一柄劍嚇退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村。有人歡喜，有人憂。歡喜的是，臨海村或許再也不用受黑鯊幫的欺壓；憂的是，黑鯊幫吃了這麼大的虧，那位傳說中的幫主，又豈會善罷甘休？
“阿行哥，你真的要把那劍帶著嗎？”小滿抱著膝蓋，坐在門檻上，看著正在院中磨劍的洛天行，“阿公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黑鯊幫的幫主，可是比二當家還要厲害的人物……”
“我知道。”洛天行停下動作，抬起頭，望向黑沉沉的夜空，“所以，我更不能留在這里，把禍水引給你們。”
“你要走？”小滿猛地站起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黑鯊幫的目標是我。我留在這里一天，臨海村就危險一天。”洛天行收起劍，站起身來，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小滿，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等我把事情解決了，我再回來看你們。”
“可是……你要去哪里？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我去黑鯊島。”洛天行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他們不是要審我麼？那我便去看看，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順便……”他低下頭，看著掌中的淵虹劍，“我也想弄清楚，這柄劍，究竟在護著什麼。”
..........
夜深人靜。
洛天行收拾好行囊，走出院門。月光灑在村口的石板路上，一地清輝。
他剛走出幾步，忽然，一道低沉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
“小主子，你要去黑鯊島？”
洛天行腳步一頓，霍然回頭。月光之下，一道高大的人影，不知何時站在了老槐樹下。那人面容粗獷，周身氣息深沉，正靜靜地看著他。
“你……”洛天行瞳孔微縮，下意識地握緊了劍，“你是誰？為什麼……叫我小主子？”
“我？”那人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我是你前世的債主，這一世的護道人。你如今不記得我，也不打緊。”
“你認得我？”
“認得。”那人緩緩點頭，目光在洛天行身上掃過，語氣復雜，“你果然……已經開始恢復了。比我想的，還快。”
洛天行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那你……為什麼不出手幫我？以你的本事，那黑鯊幫的二當家，應當不是你的對手。”
“我若出手，你便永遠長不大。”那人搖了搖頭，聲音平靜，“更何況，我如今重傷未愈，能護住你的，實在有限。你懷里那柄劍——”他看了淵虹劍一眼，“比我能護你的，多得多。”
“這劍……到底是什麼？”
“你大哥留給你的。”那人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言，“旁的，等你找到那面石壁，自然就明白了。”
他頓了頓，又開口道︰“黑鯊島，你要去便去。那島上最厲害的人物，也不過是海靈境的修為，憑你如今的身手，加上你懷里那柄劍，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不過——”他忽然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黑鯊島背後，沒那麼簡單。我隱約感覺到，那片海域深處，有一道熟悉的氣息。你若真想弄明白這柄劍的事，便去島上，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面……刻著陰陽魚的石壁。”那人說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光，沒入夜色之中，聲音卻還在洛天行耳邊回響，“找到它，你或許，就能想起更多。小主子，一路小心。”
洛天行站在原地，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他其實想追問很多——那人是誰，為什麼認得自己，又為什麼不肯現身相認。可那人身上那股深不見底的氣息，卻讓洛天行隱隱明白︰他不現身，自有他的道理。
“陰陽魚……石壁……”他低聲重復著，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淵虹劍，“你，果然認得我。”
海風拂過，濤聲依舊。
失憶的少年，抱著那柄會護主的裂劍，踏上了前往黑鯊島的路。
..........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臨海村的村口，烏泱泱站了一群人。老林伯把一包曬干的魚干塞進洛天行的行囊里，阿公拄著拐杖，絮絮叨叨地叮囑他海上行船的要訣。小滿紅著眼眶，把自己攢了好久的幾枚銅板，一股腦兒塞進他手心。
“阿行哥，你……你一定要回來。”她吸著鼻子，“村口的老槐樹，我給你看著！”
洛天行一一應下，末了，他拍了拍懷中那柄淵虹劍，輕聲說︰“放心，有它陪著我呢。”
他轉身，跳上老林伯連夜替他修好的那條小漁船，解開纜繩，朝著海天一線的方向，緩緩劃去。
晨光破開雲層，灑在少年的背上。
身後，是炊煙裊裊的臨海村；前方，是茫茫無際的大海，與那座傳說中盤踞著三千凶徒的黑鯊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