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沈岁桉以为这个午后将要风平浪静的过去之际,外间却是忽而响起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这会儿屋里也就只有他和褚厌,故而沈岁桉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褚厌的脚步声。
听到声音在往内室这边来的后,他便好奇的扭头去看,果然对上了某位王爷看不出情绪的视线。
沈岁桉尚不明白褚厌的来意,只是眨了眨眸子下意识乖乖喊人:“王爷。”
他心情不错,因而唤人的声音也是绵软惬意的。
褚厌却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他直接过去在沈岁桉身侧坐了下来,目光扫过被少年平铺于榻上的话本子。
仅是粗略一瞥便是许多不正经的内容,全然不是裴锦乔描述的那样。
不过褚厌的目的却不在此,见沈岁桉几乎是惊慌失措的合上话本后,褚厌便收回了视线,继而淡声启唇:“将东西拿出来吧。”
沈岁桉:!
沈岁桉一秒想到了被自己藏起来的牛肉干。
可是!
可是他不想拿出来啊......
那是他的宝贝食粮。
于是沈岁桉眨了眨眼睛故作无辜的问:“拿什么?”
拿什么拿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呀。
褚厌自然也不会被难住,旋即沉声反问:“王妃是真的不知道?需要本王将姓裴的抓回来审问吗?”
!
审问裴锦乔吗?
还是算了,都不用审裴锦乔就会招了。
但沈岁桉还是舍不得刚到手的好吃的,因此他难过的垂了垂眸子,犹豫片刻后选择将手里的话本子轻轻的推到了褚厌手边,继而委屈巴巴的启唇:“那我不看就是了......”
褚厌:......
褚厌是没想到自家王妃还会用上计谋了,弃车保帅用得倒是挺好。
他看着被推到手边的话本子,又看了看自家王妃那张格外容易让人生出怜惜的小脸,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启唇,他也未再绕弯子,选择直接挑明:
“本王要的不是这个,牛肉干,拿出来。”
沈岁桉:......
沈岁桉欲哭无泪,白净的小脸上顿时写满了伤心。
可眼见褚厌已经戳破,分明就是都知道了,甚至可能连他藏匿肉干的位置都是门清,他便知道牛肉干铁定是藏不住了。
但舍不得也是真的。
因此他的动作可谓是出奇的缓慢,好一会儿他才爬起来慢吞吞的伸手打开了榻上的暗格从中摸出了那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牛肉干。
又将肉干攥在手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其递到褚厌面前:“呐,给你......”
褚厌见状没有任何迟疑的拿起油纸包掂了掂,而后刻意不去看自家王妃的表情打算起身出去。
沈岁桉看了则更是再也绷不住:“呜,我的牛肉干......呜......”
褚厌本不欲理会,既然沈岁桉管不好自己,那便理应由他接管。
可少年可怜兮兮的声音落在耳边他便还是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原则亦随之产生动摇。
他又扭头去看沈岁桉,果然对上了少年充满委屈的双眸。
褚厌:......
只是拿走了牛肉干,为何显得他像是对沈岁桉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且他管束着沈岁桉本也是为了他自己。
可褚厌也终究是没再能挪动脚步,片刻后带着些许无奈淡声启唇:“就这么想吃?等你好了会给你的。”
沈岁桉却是根本没顾得上听第二句,他就只关注着褚厌问他有多想吃,于是听罢忙不迭点头:“真的,这个可好吃了,药太苦了。”
褚厌闻声沉默的蹙了蹙眉,也到底是再一次宣布妥协。
但他尚且还算理智:“不拿走可以,但不许你一次吃太多,更不许偷偷一次吃完,否则影响了药效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沈岁桉这会儿眼里就只有牛肉干,闻言自然是怎么都好,忙不迭点头答应:“嗯嗯,我会听话的。”
褚厌颇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将肉干还给了沈岁桉:“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嗯!”沈岁桉再次认真的应下。
又见褚厌要出去之际,他忙拉住了男人的衣袖:“王爷。”
褚厌没有任何脾气的驻足回眸:“怎么?王妃还有什么想说的?”
沈岁桉高高兴兴的将手里的油纸拆开,而后朝褚厌道谢:“谢谢王爷,王爷对我真的很好,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褚厌显然没料到沈岁桉会说这些,只觉得心脏骤然一软,一双眸子亦随之放柔了几分。
他接着没有任何原则的又问沈岁桉:“真的这么喜欢?”
沈岁桉乖乖点头回应:“真的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牛肉干了。”
要不是知道褚厌吃不了肉,他一定也要让褚厌尝尝。
褚厌听罢颔首应下。
看来可以将相府的厨子挖过来了,褚厌想......
————
因着沈岁桉的依依不舍,这夜褚厌也仍是在折桂堂歇下的。
是夜,子时,在确定少年彻底睡沉后褚厌起身离开了正屋,而后去到一间厢房他着人召来了霍战。
霍战刚领着下面的人巡完王府外围,进到屋中立刻单膝跪下见礼:“王爷吩咐。”
褚厌将手中那封沈岁桉请他送往沈府的信递至霍战面前淡声吩咐:“将这封信交给暗七,让他跑一趟沈府,亲手把信交给王妃的父亲,再告诉沈立谦,看完信若有疑问,让他不必顾虑,来找本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却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维护:“还有,往后沈家若有风吹草动,命暗卫第一时间报与本王。”
霍战双手接过信件,垂首应下:“是!”
夜风从窗缝灌入屋子,烛火被吹的轻晃,褚厌旋即从案上拿起了另一封信。
与第一封信不同,这信封上没有任何标志,这是几日前暗卫呈上来的,里面装的是京兆尹贪墨税银与冤杀周家满门的证据。
褚厌的声音冷淡而平稳,像是在吩咐一件十分寻常的小事,他道:“这些证据分抄两份,一份送大理寺卿府上,一份送至御史台的季御史。”
“告诉他们,明日早朝,本王要看到弹劾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