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东的消息终于传到御书房。
房中安静得过分，只有灯花燃烧偶尔发出‘噼啪’声。
褚恒端坐于书案后，手里随意的翻看着折子，似乎对于所有的事情早已是胸有成竹。
直至听到殿外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他翻折子的手方才缓缓停住，面上亦露出来三分快意。
下一刻，一个内侍连滚带爬的进入殿中猛的跪下，额头重重磕在砖上颤声开口：“陛，陛下......摄政王殿下寻到人了，城东那处......一个活口都没留，连院子都烧了......”
褚恒闻声却是好半晌没动，脸上的得意渐渐僵住，良久，他慢悠悠的将手里的折子合上，声音却是明显带上了难以压制的阴沉：“哦？五弟的脾气倒是渐长啊......”
内侍把头埋得更低：“......派出去的人，只抢出两具尸首，其余不是被烧了，就是被王府的暗卫拖走了......眼下全城戒严还没撤，摄政王府的人也还在查。”
“城东及茶楼一带的铺面，宅子，全都封了......”
褚恒听完将折子轻轻搁在案上，又拿起茶盏。
茶已经凉了，他仍抿了一口，而后才道：“朕知道了，退下吧。”
“是。”内侍连忙叩头退了出去。
随着内侍退下，殿里便又静了下来。
褚恒望着案上跳动的烛火，温润的面上始终挂着一丝笑意，像只是听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政务。
可那茶盏仍被他拿在手里，指节也一点点收紧。
直到下一刻，茶盏被他重重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低下头，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声音中是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怨毒：“褚厌......摄政王，你可真是好大的威风，眼中可还有朕这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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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又过去多久，观澜殿中，案上的烛火几乎燃到了底，只余最后一点昏黄。
床帐之中，沈岁桉也早已脱了力，整个人软绵绵地缩在褚厌怀中，连指尖都泛着未褪净的粉。
他半阖着眼，眼尾湿着，几缕汗湿的发贴在额角，意识也早已昏昏沉沉不剩多少，唯有呼吸仍显得有些急促，似乎还未从方才的......里全然抽身......
褚厌则正以指尖一点一点的梳理着少年满头如墨的长发，眉眼间透露着慵懒与餍足。
情之所至，他也不由的又一次俯下头吻了吻少年汗湿的额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但他到底没舍得再惊扰少年。
直至发觉沈岁桉呼吸渐渐平复，人也逐渐安稳下来，褚厌才慢慢停下了轻抚的动作，继而淡声朝殿外唤道：“来人。”
闻声，福来第一时间匆匆推门而入，然后很有分寸的在帘幔之外站定等候吩咐：“......王爷。”
他的声音很低，耳朵却早已红透了。
其实福来也是很想站的远一些的，可如今院子里的人都被下令谴出去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他便不敢走远了，生怕两位主子有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人。
尤其他还是不放心自家少爷，因此可以说是被迫听了整个过程。
当然，听了全程的还有暗一，只是福来不知道罢了。
而听到开门声音响起的瞬间，沈岁桉却是下意识又往褚厌怀里缩了缩，一副生怕被旁人看到的模样，尽管床帐其实始终遮的严严实实，他也因为意识模糊而无暇顾及。
褚厌旋即启唇询问：“药煎好了么？”
福来赶忙回答：“煎好了，若兰方才着人来门口回禀过了。”
褚厌接着吩咐：“端进来。”
“是。”福来便又应下匆匆出去端了药回来。
这次要递药，他就不得以进入内室了。
只是虽然床帐遮的很严，福来也还是将脑袋垂的很低，直至帐中探出一只手来他才又赶紧将药递的更近了些：“王爷。”
褚厌一手抱着沈岁桉，一手稳稳接过药才再次开口吩咐：“让人进来准备沐浴用水。”
“是。”福来再次应下出去找人。
褚厌则将少年半抱着靠在了肩上，而后开始温柔的哄着人喝药：“桉桉，张嘴喝药了。”
“喝了药你的身子才能好......”
沈岁桉被抱起来后就又稍微清醒了些，闻言他睁眼疲惫的看了眼递到面前的药，到底是乖乖的张嘴由着褚厌就碗喂他先喝了一口。
然后待到浓重的苦涩充斥口腔，他的眼眶就不由的红了，双眸随之变得湿润。
大抵是药太苦了吧。
也因为这份苦涩让他愈发清醒了几分。
在清晰的意识到如今的状况后，委屈感几乎是瞬间上涌。
但他的头脑又是混乱的，一下子太多的记忆闯入脑海，让他来不及接受与反应。
他也忍不住仰头去看了褚厌一眼，然后就是眼泪控制不住的倾泻而下。
而这滴眼泪，却也重重的砸在了褚厌心上。
褚厌只觉心口一疼，那个瞬间他甚至是有些无措的。
活了两世，他第一回如此珍视一个人。
他用指尖拭去少年面颊上那滴滚落的泪珠，轻声询问：“是本王弄疼你了？”
沈岁桉听了却是没有说话，他缓缓低下头去躲开了褚厌的视线，而后也只是低头一个劲去喝碗里的苦药。
只是大抵他还是太疲惫了，药性的折磨加上后来的辛劳，导致他精疲力尽，也就靠着褚厌喝完了多半碗药后他却是昏昏沉沉的就那么睡着了。
见状，褚厌只得放下药碗，也终究没舍得再将人叫醒。
好歹喝了多半，应能起到效果。
床帐外，福来也已经领着数名小厮往浴桶里放好了水，继而去到榻前禀报：“王爷，沐浴的水备好了。”
褚厌沉声吩咐：“关好门退下吧。”
“是。”福来应声退下。
褚厌随后小心的抱着熟睡的沈岁桉下榻步入浴桶。
只是即便洗了一回澡，沈岁桉也没有半分要醒来的意思，显然是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