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恒躲在墙角，听着先帝在殿里又低低地咳嗽起来。
他一点一点收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珠沁出来都浑然未觉。
他也忽然就产生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皇位从来轮不到他不是褚厌不要，也不是旁人不争，是他自己不配......
而这个念头也就只闪了一瞬便被褚恒狠狠压下去了。
凭什么！？究竟凭什么先帝眼里只有褚厌！？凭什么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能力！
一时间，褚恒的一双眼睛被怨毒占据。
也就在这时，画面忽然像被泼了墨般迅速变得模糊。
先帝没了，褚厌没了，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上。
那龙椅高高在上，坐上去冰冷刺骨，他却一步步走了过去，然后坐下。
四周很静，静得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褚恒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从先帝那句残存的叹息里飘出来：“这江山，朕本是想留给他的。”
一瞬间，褚恒猛地睁了开双眼。
只见殿内漆黑一片，烛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
冷汗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流，他撑着胳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梦靥里爬出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痛，最后只从齿间艰难的挤出两个字：“褚厌......”
————
另一边，摄政王府，一如周南所言，差不多到后半夜的时候沈岁桉便烧起来了。
烧得不厉害，但少年却因为不舒服而睡得极不安稳。
“走......不......”
他的双手胡乱的挥着，苍白的眉心紧蹙，唇间时不时还会溢出几句不明的呓语，俨然一副做了噩梦的模样。
褚厌察觉的第一时间便从榻上坐起来探了少年额头的温度，又吩咐若兰进来将安神香点上，他则亲自下榻端来一盆凉水，将帕子浸湿后拧到半干再叠成窄长的一条小心的敷在沈岁桉额头上。
这也是周南离开前留下的降温法子。
帕子一碰到额头沈岁桉便将脸不自觉地偏了偏，像是在寻找着让他舒服的凉意：“唔......”
褚厌便又伸手试了试少年的后颈，察觉也烫得厉害，便重新绞了帕子一点点为他擦拭降温。
沈岁桉似乎也终于好受了些，紧蹙的眉心得以稍稍舒展。
可才好了不过片刻，他的面上就再次被慌乱所占据填满了。
“不走......”他着急的呓语，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
褚厌轻柔的理了理少年鬓角滚乱的发丝，耐心的安抚：“不走，本王就在这儿陪你。”
沈岁桉却仍是惊慌的厉害：“救......救......”
那声音脆弱不已，只听得褚厌心口一阵阵发紧，他忙俯低身子将人半拢进怀里，一边用掌心顺着少年的后背，一边贴在他耳边一遍遍的安抚：“别怕，没事了，本王在，已经没事了......”
“桉桉乖......”他亲吻着沈岁桉汗湿的额角，像要把所有的不好驱散。
沈岁桉的身子还在微微发着颤，却像终于寻到了一点依靠般慢慢朝褚厌怀里蜷了过去，喊声也渐渐变轻，最后只剩些微不可闻的抽噎，混在两人交缠的呼吸中......
而接下来的一整夜，褚厌也几乎没有离开过榻前......
————
大抵是真的累坏了，翌日，沈岁桉睡到将近午时方才悠悠转醒。
只是将将醒来时看着头顶陌生的床帐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昨夜混乱的记忆归来，身上的不适感逐渐清晰，他也才猛的反应过来一切。
！
下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轻轻扭头看向了书案那边，果然就见褚厌正在案前忙碌着什么。
又忆及昨夜在这张榻上发生的事，他的心跳也随之漏了一拍。
看到褚厌，沈岁桉便以为对方是去上朝回来了，毕竟这会儿一看就时间不早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褚厌今日压根儿连朝都没上。
只是大概一下子接收了太多的记忆，以至于导致沈岁桉这会儿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迟钝。
他又试探着将手放在额头上感受了一下，发觉自己果然有些发热。
沈岁桉顿时愈发的茫然，甚至一度不知道他现在该做什么了。
不行，他得一件一件将事情理清楚。
沈岁桉随即尝试着开始梳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
他原先是和裴锦乔去茶楼听书......后来去小解，却被歹人掳走。
歹人在路上给他灌了那种药，又用马车一路把他带到了一间窗户很小的屋子里，还放了两个，不，三个女子进来想害他。
再后来他的记忆就开始有些模糊了，可能是因为那个药的副作用，反正他隐约记得后来褚厌就来了。
褚厌杀了坏人带他离开，马车上好像还帮......
关于这段记忆沈岁桉决定暂时存疑，因为内容实在是有些过不了审。
然后就是褚厌带他回的王府，后来褚厌和他......那样。
因为中着药的原因，其实很多细节沈岁桉都不太能想得起来了，即便他很努力也就只能回忆起个大概。
记忆理清之后就该复盘一下这件事了。
首先，那伙人究竟是冲谁来的。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冲褚厌。
毕竟除了最开始的赵修和那伙黑市的人，他一直也没有与旁人结下过什么仇怨，而赵修和那伙人现下显然是没这个本事了。
何况那些歹人的目的还如此的明确。
那么结果也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其次，对于这件事的结果他有什么想法。
不知道。
沈岁桉现在是真的不知道了，他原本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慢慢的远离褚厌，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可这伙人直接一下子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甚至导致他和褚厌......
最后，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事已至此，也......就这样吧。
沈岁桉决定等一会儿他再缓缓就动身回去了，他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