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通過听來的那點只言片語他便已然是猜到了些許，只是還不敢肯定。
可若是他猜的沒錯，那麼恐怕就要變天了，沈歲桉想。
說不緊張那是騙人，可留給他和褚厭的路實在太過狹窄，此番一搏便是必然。
聞言，褚厭沉默了一瞬才回道︰“東西齊了。”
簡簡單單數個字，但沈歲桉一听便也懂了。
他亦不再多問，只‘嗯’了一聲後便整個人往褚厭那邊靠了靠，直至二人緊密的挨在一處方才停下，繼而輕輕將腦袋枕在了褚厭肩頭。
其實也沒什麼好害怕的，橫豎都有褚厭陪著他。
褚厭便任由少年靠著，隨即伸手在沈歲桉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溫聲安撫︰“一切都有本王在，安心睡吧。”
可這一夜，二人皆是注定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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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正月十六，群臣正式歸朝。
御座之上，皇帝神色倦怠，略顯疲態。
高台之下，褚厭立于群臣之首，著玄色朝服，神色如常，看不出半點異樣。
初時一切還算正常，各部照例呈報年節期間的瑣事，皇帝時不時應個一兩聲，殿中氣氛和往日沒什麼兩樣。
變故便出在各部將例行事務奏報完畢，朝會即將結束之際。
皇帝正打算宣布散朝的功夫，都察院左都御史卻是突然自隊列中站了出來，執笏一揖︰“陛下，臣有要事啟奏。”
殿中隨之一靜，褚恆皺了皺眉，抬到一半的手又放回了扶手上，繼而略有不耐煩的看了那御史一眼︰“講。”
“是。”那左都御史端的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態，神情十分凝重，他道︰“臣昨夜收到一封密信，並密令一份。”
“信中言，此次亳州賑災欽差名為賑災，實為奉密令封村，斷糧斷藥，不許百姓出村一步，此後欽差更是下令縱火焚村，屠戮百姓，不留一人。”
“茲事體大，臣不敢不報！”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那封信與密令，雙手呈上。
而御座之上褚恆的臉色卻早已變得無比難看，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兩樣東西上，許久不曾言語。
此後朝中先是靜了一陣，而後便是嘩然。
有幾個老臣當堂便跪了下去。
為首的是太師，七十多歲的人了，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問得清清楚楚︰“陛下，臣只問一句，這密令，是真是假？”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朝中便又是大半的臣子跪了下去，禮部尚書，大理寺卿，一個接一個。
褚恆坐在御座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這才派出身邊隨侍的太監去取回了左都御史呈上的密令。
那密令上的印是真的，字跡也是真的，他比誰都清楚。
可要他當朝認下，那是萬萬不能。
“朕......”好一陣他才開口，聲音罕見的有些發干︰“不知此事。”
殿中再次靜了一陣。
太師跪在地上，沒有起身，只是緩緩抬起了頭，看著御座上的天子。
那雙渾濁的眼楮里驚駭慢慢退下去，換上了別的東西，是比驚駭更重的，失望。
“陛下不知......”他把這四個字重復了一遍，聲音低啞，輕得像嘆氣︰“亳州那麼多的人命，陛下說不知......”
褚恆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緊。
他還想解釋，可也知此時的解釋會有多蒼白。
密令上蓋的是他的印，滿朝文武又不是傻子，想摘干淨不會那麼容易！
可他明明處理的很干淨，這東西究竟是怎麼會出現在這朝堂上的？
究竟是誰？要害他！
褚恆攥著扶手的指節一陣陣發白，他抬眼往殿中掃了一圈，目光很快落在褚厭身上。
褚厭則始終端得一副淡漠姿態，未發一言，仿佛眼前這場沸反盈天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攝政王。”褚恆再也按耐不住開了口，聲音發緊，甚至有些咬牙切齒︰“此事，你怎麼看？”
除了褚厭，不會再有別人膽敢如此冒犯天威了！
可他根本沒有錯！
不舍那幾個人！難道要舍整個天下嗎！？
褚厭听後這才不緊不慢地抬了抬眼，他像是才回過神，語氣平淡︰“臣弟怎麼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滿朝文武怎麼看，大覲百姓怎麼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跪著的朝臣，慢條斯理的又補了一句︰“皇兄是真的不知嗎？那這密令是誰下的？總不會是印自己長腿跑了。且這先前也並未听宮中有丟印的消息，事已至此，皇兄不如好好與諸位解釋一番。”
這話一出，褚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