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厌就那么站在灵前，闻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待到褚恒把话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皇兄说完了？”
他这话一出，褚恒反倒噎了一下。
可不等褚厌再往下说，沈岁桉却是已经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挡在了他前面。
“你放屁！逼死太后的才不是阿厌！”沈岁桉挺直了脊背护于褚厌身前，活像一只护崽的猫：“何况这些年阿厌为你做的事情，早就够抵你当年的恩情翻来覆去好几回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横竖到了这个地步，既然都已经撕破脸了，他便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褚厌则再一次惊讶于少年的挺身相护，不由的一怔，他没有想到沈岁桉会有这样的举动。
一如从前，少年明明也畏惧恶犬却仍护于他前面。
一时间褚厌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暖意所包围着，而他看向少年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爱慕。
这样的沈岁桉，叫他如何能够不爱呢？
站在对面的褚恒则是霎时脸色变的青一阵白一阵，甚至被怼的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他没料到沈岁桉一个没多少时日可活的病秧子竟敢指着他这个天子的鼻子骂那般不文雅的词，还骂得理直气壮！
“沈岁桉。”褚恒的声音果然沉了下来，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你可知——”
也就是这时，褚厌出言打断了褚恒的话：“三皇兄。”
褚厌当然不会再允许有人当着他的面训斥他的王妃。
他随即上前一步轻轻拿下少年张开的手握于掌中又安抚的捏了捏。
而褚厌这三个字一出口，褚恒的脸色便再度变了变。
褚厌已有多年不曾这般称呼于他......
褚厌接着轻轻将沈岁桉往身后带了带，按在自己身侧，随后才再度朝向褚恒压低了声音不紧不慢的开口：
“本王最后再称呼你一声三皇兄。你自诩仁厚贤德，可做的桩桩件件，哪一件见得了光？父皇的死，也是你的手笔吧。”
他说得没再留半分情面，显然是对于前面褚恒待沈岁桉的态度有不满。
闻言，褚恒瞳孔骤的一缩：“你说什么！？”
他以为当年的事做的足够天衣无缝，全然没料到会在今日被褚厌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捅出来。
“因为你听到了，他欲传位于我。”褚厌看着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都砸在了褚恒脆弱的神经上。
而几乎也就是褚厌话音落下的下一刻，一阵呼啸的风突然毫无征兆的灌进了灵堂。
满殿白幔被风卷的乱飞，长长的白色布条在半空中卷曲扭动，活像无数条鬼手在四处抓挠。
棺椁前纸钱被风卷起，烧剩的纸灰漫天飞散。
供桌上长明灯忽明忽灭，白色引魂幡随之胡乱跳动。
眼前的场景着实诡异，沈岁桉后背汗毛直竖，下意识反握住褚厌的手。
闹，闹鬼了，沈岁桉吞了吞口水紧张的想。
与此同时，褚恒双眼猩红，厉声开口：“朕没有！你休要污蔑朕！”
褚厌却没再接话，他忽的抬眼冷冷的看向了前方的那具棺椁。
那眼神冷的没有半分温度，似是在警告棺中之人，若再敢作乱，便只有灰飞烟灭一个下场。
霎时，满殿翻飞的白幔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般，齐齐垂落而下，纸灰飘散，长明灯稳住，风，停了。
活着时尚不能将他如何，何况如今一个死人。
褚厌这才收回视线，安抚的捏了捏少年柔软的手心，随后冷声下令：“来人。”
守在远处的太监应声进来，垂着手站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等候吩咐：“王爷。”
褚厌没说话，只伸了伸手。
那太监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忙去供桌旁取了一沓纸钱双手递到褚厌手里又退到一边了。
褚恒还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厉害，方才那阵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顾不上理，只死死盯着褚厌，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几回，到底没再出声......
褚厌拿着那沓纸钱带着沈岁桉走到火盆前站定，没跪也没弯腰，只开始将纸钱一张一张往火里丢。
火苗很快舔上来，殿中一时便静得只剩下纸钱燃烧的细微声响。
偶尔有人偷偷看他一眼，可谁也不敢置喙半句。
待纸钱烧到一半，褚厌方才淡声开口：“太后走好，往后的事不必再操心了。”
他的声音不高，也就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
火盆里纸钱烧得正旺，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灭，接着他将剩下的纸钱一次性丢了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纸灰，牵起沈岁桉的手转身便走，再未看旁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