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天色已近七点半，夏日的天暗得慢，此刻还泛着淡淡的天光，但晒粮场上的氛围已经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 所有人都在等着查高考成绩。
李志挺收起玩笑的神色，拿出笔记本电脑，找了个电源插座插上，熟练地登录高考成绩查询网站。
另一边，李志文早已把李东阳从县城买的烟花和鞭炮都搬了出来，堆在晒粮场的角落，红通通的鞭炮卷成一团，透着喜庆的意味。
傍晚才赶来的大姑父，带着三个闺女挤在人群里，一见到李东阳就笑着打招呼，三个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姑父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热闹。
抽烟的小事终究藏不住。
当李东阳和李志挺在老槐树下抽第二根烟时，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老爸李志文朝这边望了好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李东阳心里一凛，不等老爸走过来，就主动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爸，要是等下成绩考垮了，你会不会觉得丢人啊？” 他故意开着玩笑，试图化解小小的尴尬。
边上的李志挺连忙插话，语气里满是笃定：“说的什么胡话！东阳的底子摆在这，就算考试时粗心大意，发挥失常，一本线还能有问题？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作为李东阳的班主任，他比谁都清楚这孩子的实力，即便李东阳说的是玩笑话，他也觉得绝无可能。
李志文走到两人面前，接过李志挺递来的烟，用李东阳刚才用过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他望着远处稻田的轮廓，语气平淡却满是温情：“能有什么丢人的？上大学不就是图个好工作，将来日子安稳些，别像我和你妈，一辈子在工地上干体力活，风吹日晒的。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赚的钱不比那些名牌大学毕业的少。”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李东阳，眼神里没有苛责，只有为人父的包容与期许：“真要是考上了，那是锦上添花；就算真有意外，没发挥好，你就安心写你的歌、做你的事，爸和妈都支持你。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李东阳心里一暖。
周围的亲戚们也渐渐围了过来，目光都落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有人小声议论着 “东阳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有人叮嘱李志挺 “刷新的时候慢点开，别卡了”，原本轻松的氛围里，多了几分期待与忐忑。
19:50
李东阳揣在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高三七班的班级群早已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屏，满屏都是少年少女们掩饰不住的紧张与忐忑。
“救命！还有十分钟，我手都在抖！”
“谁懂啊，刷新了八百遍网页，生怕等下卡崩！”
“东阳呢？东阳出来冒个泡！你肯定稳了吧？”
19:59
老爸已经吧手机拨号准备好了，就等过59秒就打通。
然而事与愿违，乡村的网速怎么可能比得上城里，就算是李志挺的笔记本电脑在关键时候也是刷新困难。
一直到20:03分，网页还在转圈圈，惹的李志挺有点着急，
但是还没等李志挺这边刷新出来，他就已经接到了来自校长张国志的电话。
“志挺啊！你那个侄子李东阳，成绩你看到没？441 分！” 电话那头，张国志的声音激动得拔高了几分，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满分 480，这成绩就算不是省状元，也绝对是全省前三！李老师，你可是我们江水中学的大功臣啊！”
“441？” 李志挺像是被惊雷劈中，瞳孔骤缩，激动得差点让手机脱手，下意识追问道，“校长，您确定没弄错？” 他怕自己听错，特意按下免提键，手机里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院子，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错不了！市教育局八点准时公布了全市前 500 名名单，第一名就是咱们江水中学的李东阳！” 张国志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掷地有声。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亲戚们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说着 “东阳太厉害了”“老李家要飞黄腾达了”。李志文手里的手机 “啪嗒” 一声落在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三十多岁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抬手胡乱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嘴角却咧得大大的，止不住地笑。
边上的李秋早已经泪流满面，看着此情此景，李东阳也有点酸了鼻子，过去抱住了老妈。
电话那头的张国志早已猜到这边的热闹，笑着道完喜，又特意叮嘱：“志挺，你跟东阳家人说一声，从现在开始，肯定会有不少大学、高校还有电视台来采访拜访。你既是亲戚又是他的班主任，多帮忙协调着点。要是最后确认是苏省状元，省电视台甚至央视都可能开直播车过来，可得提前有个准备。”
李志挺连连应下，挂了电话时，声音还带着未平的激动。
此时，李志文早已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 的声响在乡村的夜晚格外响亮，红色的炮屑散落一地，添满了喜庆的氛围。就在鞭炮声渐渐消散时，笔记本电脑终于加载出了查询页面，李志挺连忙输入李东阳的学号和密码，按下确认键 —— 屏幕上清晰显示着 “总分 441，名次：无（全省前 50 名不显示具体名次）”。
亲眼看到自己的成绩，李东阳还是第一次如此的骄傲，这一份骄傲比新歌创作，旧石头盈利，让他觉得更加的实在。
八点半刚过，张国志的话就应验了。李志挺的手机开始不停作响，清一色都是电视台打来的电话，江水县电视台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已经带着摄影设备、广播车、直播车和应急通讯设备赶了过来，还特意联系了城西派出所帮忙维持秩序，五辆车浩浩荡荡地驶进乡村小路，停在了李东阳家的院子外，瞬间吸引了更多邻里乡亲围拢过来。
喧闹之中，李东阳却敏锐地嗅到了潜在的麻烦 —— 一旦他的身份和公司牵扯在一起，必然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窥探，七大姑八大姨的攀附、各种莫名的求助都会接踵而至。
他悄悄挤出人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给张春雷打电话，语气急促却冷静：“春雷，有个事你赶紧办。第一，尽快把旧石头、两家海鑫还有亲元素的法人，全部变更成我爸妈的名字，需要的材料赶紧整理好寄到江水来，我这边随时签字。第二，跟公司所有熟悉我的人叮嘱清楚，统一口径 —— 就说我是个成绩好的普通少年，绝口不提我是公司法人、参与公司运营的事，只字不能提。”
电话那头的张春雷，刚听到 “441 分” 时，手里的文件 “啪” 地掉在桌上，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满分 480 分，考 441 分，这哪里是优秀，简直是妖孽！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的震惊，连忙应道：“好！我马上安排，法人变更的事我亲自盯，材料明天一早就寄过去，公司这边我也会挨个交代清楚，绝对不会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