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见过李东阳，更不知晓这位年轻的有点过分的资本方的实力，只当是张一鸣相识的业内同行。
宿华、程一笑更是满心诧异，他们刚被李东阳收购，尚不知晓这位年轻老板与眼前之人人的过往，只能安静地站在一旁，静观事态发展。
几人移步至包间，圆桌不大，恰好容下五人。
服务员麻利地摆好餐具，端上赠送的凉拌西红柿，轻轻带上门，包间内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几分微妙的静谧。
张一鸣的指尖摩挲着啤酒杯壁，过往的拒绝与当下的窘迫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局促。
李东阳率先打破沉默，看向身旁的宿华、程一笑，简单介绍：“这两位是宿华、程一笑，他们是GIF快手团队的核心成员，算是跟字节跳动的邻居，都在这一片创业。”
宿华和程一笑连忙点了点头，朝着张一鸣和王兴微微示意，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没有多言。
介绍完宿华和程一笑，李东阳又转向张一鸣和王兴，目光落在王兴身上，“张总，我认识，这位是？”
王兴闻言，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主动伸出右手，语气热情又带着几分谨慎：“您好，我是美团的王兴，很高兴认识您！”
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但看张一鸣对他的态度，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不敢有丝毫怠慢，语气里满是尊重。
李东阳看着王兴伸出的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缓缓伸出手与他交握，指尖轻轻一触便松开，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深意：“旧石头，李东阳，很高兴认识你，王总。”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王兴浑身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李东阳？
这个名字，他最近在创投圈听过不止一次，传闻中，深空环球的掌舵人、旧石头传媒的幕后老板，就叫李东阳，年轻得过分，却眼光毒辣、资金雄厚，是最近圈内最神秘的资本大佬。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接触的深空环球老板，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而且还和张一鸣早就认识。一时间他就猜到，张一鸣口中的不干涉运营的资方大佬十有八九就是眼前的李东阳了。
本来李东阳和张一鸣明天就要会谈，所以两人并没有就字节的事情展开聊，更多的是寒暄，
寒暄两句，稍微有些尴尬的张一鸣深色也好了许多，回复了正常。
“小公司，试错成本高昂，一步错，步步错，也是没办法，就算吧实习生开除了，也于事无补，只能承受吧，呵呵呵。”
张一鸣抿了一口查自嘲的说道。以李东阳的信息渠道，张一鸣敢肯定，自己公司的风吹草动他大概率是知道的。
李东阳看着他的模样，没有嘲讽，只有一丝了然与平静。他轻轻摆了摆手，笃定的说道：“细枝末节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创业本就是一场修行，总归有人会犯错，总归前路漫漫，曲折不堪。只要方向没错，只要还没放弃，就总有翻身的机会。”
李东阳没有再继续纠缠字节的事情，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王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平淡地问道：“王总，看你刚才的神色，美团这会的压力，应该也不小吧？”
张一鸣心里瞬间了然，李东阳这是故意把话题引到王兴身上，不想在这个非正式的场合，过多谈论字节的事情——毕竟，两人明天就要进行正式会谈，关于字节的收购事宜，需要在更正式的场合。
他轻轻舒了口气，端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两人交谈，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着明天会谈的细节，琢磨着李东阳可能提出的条件。
王兴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丝毫没有在意李东阳转移话题的举动。在他看来，李东阳愿意主动和他谈论美团，就说明自己有机会，有机会获得这位神秘资本大佬的青睐，有机会让美团摆脱当下的困境。
旧石头传媒主营内容领域，深空环球虽然布局广泛，但和美团所处的本地生活服务赛道，并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没什么好忌讳的。更何况，他也不会透露美团的核心数据，只是说说当下的困境，既不会泄露商业机密，又能博取几分同情，何乐而不为？
王兴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几分奉承的笑容，语气热情又带着几分谨慎：“李总果然眼光毒辣，什么都瞒不过你。最近资本圈关于李总的传闻，可是越说越玄乎，有人说您是上面的二代，手握资源，无人敢惹；也有人说您是海外侨胞，带着巨额资金回国布局；还有人说您是某个顶级富豪家的公子哥，创业只是兴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敬佩，语气愈发恭敬：“现如今见您一面，别的不敢说，但是在资本圈的年轻一代里面，您绝对是翘楚。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眼光和魄力，一手打造了旧石头传媒，推出了《万万大电影》这样的爆款，还手握深空环球这样的资本大鳄，真是让人佩服不已。”
王兴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李东阳的神色，见他依旧一脸平静，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继续说道：“说到美团，之前我可以说，和字节是难兄难弟，境况相差不大，都是被bAt围剿，都是被资本冷落，都是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看了张一鸣一眼，又迅速转向李东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东阳的表情，见他依旧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异样，才继续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涩，也多了几分刻意的卖惨：“但是明天过后，恐怕就不好说了。毕竟，张总已经接触到了李总您这样的资方，而美团，还在黑暗里摸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希望。”
“怎么说呢，目前为止，我面见的Vc，已经超过40家了，没有一家愿意投美团。”王兴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眼底的疲惫与无奈瞬间浮现，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他们都说，团购是红海，千团大战打得头破血流，烧钱烧得太厉害，根本看不到盈利的希望，劝我趁早放弃，及时止损。”
这是最真实的现状，也是王兴心中最深的痛。
2012年的千团大战，早已进入白热化阶段，拉手网、窝窝团背靠巨额资本，疯狂烧钱做推广、抢商家、抢用户，补贴力度大得惊人，而美团没有足够的资本支撑，只能被动跟进，一步步陷入亏损的泥潭。
“拉手、窝窝团，他们背后有大资本撑腰，烧钱比我猛得多。”
王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也带着几分不甘，指尖用力地敲击着桌面，“他们砸钱请明星代言，砸钱做户外广告，砸钱给商家和用户补贴，硬生生把团购的门槛抬得越来越高。我跟着烧了几个亿，现在美团亏得底朝天，账上的钱，连下个月的员工工资和房租都快不够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几分苦涩的笑容，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卖惨：“公司里的员工，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按时发工资了，很多核心员工都已经离职，剩下的人，都是跟着我一起熬过来的，我心里愧疚得很，却又无能为力。我甚至不敢告诉他们，公司的现金流已经快断裂了，怕他们彻底失去信心，怕美团真的撑不下去。”
“我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王兴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我偷偷立项了外卖项目，就7个人的小团队，挤在一个不到20平米的小办公室里，没有空调，没有像样的办公设备，几台老旧的电脑，一张长长的办公桌，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我们没日没夜地干，白天跑商家，晚上做系统、练配送，有时候忙到凌晨两三点，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一晚，第二天继续干。我坚信，外卖是未来，是普通人的刚需，是本地生活服务的下一个风口，可没人信我。”
“那些Vc，都说外卖是小生意，赚不到大钱，不值得投。”王兴的语气里满是失望，“他们宁愿把钱投给那些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团购网站，也不愿意给美团一个机会，不愿意相信外卖的未来。我现在只能靠拆东墙补西墙，把团购业务剩下的一点资金，勉强挪到外卖项目上，硬撑着，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李东阳的神色，希望能从李东阳的脸上，看到一丝动容，看到一丝投资的意向。可李东阳依旧神色平静，眼神淡然，既没有表现出同情，也没有表现出兴趣，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仿佛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