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烦躁地摆了摆手,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张春雷心底:
“在外面养了女人?还偷偷生了孩子?钱都拿去设信托了?”
这一句质问,戳中了张春雷唯一的清白之处,他瞬间急得涨红了脸,连忙摇头辩解,语气急切又慌乱:
“没有!绝对没有!信托是留给两个儿子的,我在外面没有旁人,半点歪心思都没动过!”
李东阳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足足看了数秒,直到把张春雷盯得头皮发麻、浑身发紧,才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存的庆幸,又夹杂着更多的愤怒:
“那就好。还算他妈的,你没彻底丢了做人的底线。操!老子什么时候亏待过你的钱?什么时候让你为了生计犯过难?”
说到激动处,李东阳又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又是一声闷响,震得仅剩的空碗轻轻晃动:
“有没有同党?集团里还有没有跟你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没有,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 张春雷声音低沉,满心愧疚,“只是程序上,我对不起陈总。我是她的助理,她是 cIo,我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是第一责任人,肯定会受我牵连…… 希望公司不要过重责罚她……”
到了这般绝境,他反倒还惦记着牵连上司,也算尚存一丝良知。
可李东阳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冷声打断:
“这个轮不到你操心。每个人做的事,都要自己扛,自己买单,谁也不例外。”
说完,李东阳重新坐回沙发,指尖颤抖着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稍缓,却依旧难掩失望。
张春雷就那样僵在原地,垂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本来,我让程潇加的那碗阳春面,是给你准备的。” 李东阳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老话讲,上车饺子下车面。你要是刚才主动坦白,把一切都说出来,吃了那碗面,我就算按规矩办,司法层面也会给你留足余地,从轻处理。可你偏偏要瞒,要装,让我太失望了。彻头彻尾的失望。”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张春雷的心口。他猛地再次躬身鞠躬,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咬着牙,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李东阳长长吐出一口烟,压下所有情绪,一字一句做出安排:
“从现在起,你在集团的所有职务,全部撤销。对外统一宣称你因病休假,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回大陆一趟,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安顿好雅宁和孩子。半个月后回香江,我让公司合规部和法务部陪着你,去廉政公署自首。”
事已至此,张春雷再也无话可说,这已是李东阳能给出的最大体面。
他再次对着李东阳深深鞠了一躬,紧接着,双腿一软,竟直直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
“秦夏和雅宁对此完全不知情,我从来没有连累过她们……”
李东阳抬手粗暴地打断他,闭紧双眼,不愿再看他一眼:
“出去。”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张春雷见状,再也不多说一句话。他缓缓从地上起身,脚步虚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失魂落魄地拉开房门,一步步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内的狼藉与压抑。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是深空集团最年轻、最受器重的董事长亲信,是集团海外业务的核心骨干,前途一片光明;短短半小时后,荣华尽毁,前程尽断,等待他的只剩铁窗与无尽的悔恨。
不过一念之间,便是天地之别。
张春雷失魂落魄地离开后,总统套房内陷入了死寂。烟雾依旧在空气中弥漫,混杂着饭菜的残留气味,显得格外压抑。李东阳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此刻沉重的心境。方才的暴怒早已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失望与疲惫,张春雷的背叛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又疼又闷。
十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程潇端着清洁工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依旧保持着专业而谨慎的姿态,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生怕惊扰到陷入沉思的李东阳。看到茶几上的狼藉——翻倒的外卖盒、洒落的汤水、散落的纸巾和烟蒂,她没有丝毫迟疑,默默拿起抹布,一点点擦拭着桌面,将散落的碗筷、纸巾一一收拾干净,又用吸尘器吸走地毯上的污渍和烟灰。整个过程,她始终一言不发,动作利落而轻柔,收拾完毕后,又悄悄打开房间的新风系统,让新鲜空气涌入,驱散室内的烟雾和异味,随后便躬身退出房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二十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宁静。程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轻柔而恭敬:“董事长,松本总带着汤总监和康总监来。”
李东阳缓缓回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疲惫依旧清晰可见。他本想将松本等人的一对一会谈推迟到明天上午——经过刚才张春雷的事情,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处理工作,可转念一想,旧石头作为深空集团的“流量担当”,是集团内容生态的核心根基,在接下来的集团整体战略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容不得半点拖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繁杂情绪,沉声说道:“让他们进来。”
房门被推开,松本率先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旧石头的财务总监汤雅婧和人力总监康悦。松本身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西装,长发挽起,气质温婉却不失干练;汤雅婧身着深色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抱着厚厚的财务报表,神情严谨;康悦则穿着简约的衬衫西裤,手里拿着人事规划手册,眼神沉稳。
三人刚一进门,就被房间里残留的烟雾和沉闷气息笼罩,抬头看到李东阳的模样时,全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平日里的李东阳,无论何时都沉稳从容、意气风发,从未这般狼狈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连周身的气场都变得低沉。
三人跟在李东阳身边多年,都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连开口都变得小心翼翼。松本看着茶几上满满的烟蒂,又看了看李东阳指尖未点燃的烟,眼底瞬间泛起心疼,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抽走李东阳手里的烟,轻轻掐灭后,扔进烟灰缸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浓浓的关切:“别抽了,抽再多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伤身体。多大的事,值得你这样糟践自己?”
汤雅婧,康悦两人对此见怪不怪,不管是私下里还是小范围的公开场合,松本向来都是扮演者李东阳的大管家的身份。
要不是两人的年龄差有点大,而李东阳又如此的年轻,这样的动作指不定会让多少人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