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找了家商场，地下车库停了车，两个人坐电梯上楼。
商场四楼有几家餐厅，李东阳问她吃什么，许雨桐说随便，他就挑了家杭帮菜，人不多，不用排队。
坐下来，服务员拿菜单过来。李东阳把菜单递给许雨桐：“你点。”
“你点吧，我不挑。”
“那你点菜的习惯还是没变。”李东阳笑了笑，拿过菜单，点了几个菜——糖醋排骨、龙井虾仁、西湖莼菜汤，加了一个凉拌黄瓜。
等菜的功夫，两个人聊了几句。
“暑假干嘛呢？”李东阳问。
“也没干嘛，就在家待着。”许雨桐撑着下巴看他，“你呢？大忙人，多久没回来了？”
“上次回来是过年那会儿，半年了。”
“半年才回来一次，你爸妈不想你？”
“想啊，但没办法，学校那边事多。”李东阳没说假话，学校里的事确实多，但更多的是集团的事。
许雨桐点了点头，没再问。
菜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学校扯到同学，从同学扯到老师。许雨桐说他们班谁谁谁考研了，谁谁谁找工作了，谁谁谁分手了。李东阳听着，时不时接两句。
说到高兴的地方，许雨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李东阳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
他知道许雨桐喜欢他。那种喜欢藏不住，眼神里全是。
吃完饭，电影还有二十分钟开场。两个人上了五楼的影院，李东阳去柜台买票。
2013年暑期档，片子不算多。他看了看排片表，选了《盲探》，刘德华和郑秀文的，口碑还行。
买了两张票，一大桶爆米花，两杯可乐。
许雨桐接过可乐，吸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
“我跟你换。”李东阳把手里那杯递过去，把她那杯接过来。
许雨桐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
检票进场，两个人的座位在中间偏后，位置还行。影院里上座率不算高，稀稀拉拉的，大概坐了一半人。
电影开始了。
《盲探》这片子，说不上多好看，但也不难看。刘德华演一个盲人侦探，郑秀文演一个女警察，两个人搭档破案。剧情有点扯，但胜在演员演技在线，几场对手戏挺有意思。
看到一半的时候，李东阳的余光注意到许雨桐在看他。
他假装没注意到，盯着屏幕。
但许雨桐的目光没有收回去，就那么看着，看了好几秒才转开。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半了。两个人出了影院，往地下车库走。
等电梯的时候，许雨桐忽然问了一句：“东阳，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李东阳看了她一眼，没隐瞒：“嗯，有了。”
许雨桐的表情没怎么变，嘴角甚至还往上翘了翘：“什么样的女生？”
“挺好的一个姑娘，浙省的，在甬东上大学。”
“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城院那会就认识了，后来去甬东几次又熟了，就顺理成章了。”
许雨桐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挺好的，恭喜你啊。”
“谢谢。”李东阳说。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俩，安静得有点尴尬。
许雨桐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忽然说了一句：“早知道当初就主动一点了。”
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东阳没接话。
出了电梯，上了车。李东阳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车子停在许雨桐家小区门口。
许雨桐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坐在那儿，看着挡风玻璃前面黑漆漆的路面。
“东阳。”
“嗯？”
“你跟那个女生，会结婚吗？”
李东阳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是我很认真。”
许雨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真：“那就好。你要是随便玩玩，我会看不起你。”
“不会的。”
“行。”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弯腰冲车窗里说了一句，“下次回来请你们俩一起吃饭。”
“好。”
许雨桐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东阳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小区，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他叹了口气。
缘分这种东西，强求不得。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谁不好，是时机不对。
他发动车子，往家开。
许雨桐进了家门，许母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女儿回来，眼睛先往她脸上看。
“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还行。”许雨桐换鞋，声音平平的。
“看电影了？看的什么？”
“《盲探》。”
“好看吗？”
“还行。”
许母看着女儿的脸色，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那个……东阳他……”
“妈，我困了，先睡了。”许雨桐打断了母亲的话，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关上门，她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她不是没机会。
是她自己太矫情了，总想着要男生主动，总觉得自己是女生，不能先开口。
等到他终于走了，她才明白，有些人不会在原地等你。
许雨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去。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许雨桐，你活该。”她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李东阳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李志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
“回来了？”李志文看了他一眼。
“嗯。”李东阳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李志文看了看儿子，没问他去哪了，只是说了一句：“亲元素那边，，让他们早点把柜台图纸涉及弄过来。”
“行，我明天打电话。”
父子俩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电视里放着什么夜间新闻，画面一闪一闪的。
李东阳吐了口烟，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简晓航的脸在脑子里晃了一下，然后是许雨桐的脸，还有欧阳白薇，还有康雅婧。
他想，人生就是这样吧。有些人是拿来错过的，有些人是拿来珍惜的。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
“爸，我睡了。”
“嗯。”
李东阳回了房间，关上门，拿起手机给简晓航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过了两分钟，简晓航回了一个字：“没。”
“想你了。”
隔了几秒，简晓航发了个笑脸过来，然后是一句话：“我也想你。”
李东阳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江水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