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四个人从饭馆出来站在门口的街上。
十一月的西湖夜里已经有点冷了，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徐雷站在门口又拉住李东阳说了句：东哥那个一票否决权的事——你用的时候，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李东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用不上最好。
他上了车发动之后从后视镜里看到三个人还站在门口，灯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踩下油门车子滑入夜色里。
从西湖回东海两个半小时，他开得不快。上高速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简晓航发了一条消息：饭局结束了吗？
刚结束，回东海。
开车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我今天开车去了萧山，来回开了四十公里，没熄火。
后面跟了一串得意的小表情。
李东阳笑了笑，拿起手机语音回了一句：厉害了，下次你来找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支架上继续开车。回东海之后他第一时间给简晓航发了消息报平安，然后洗了个澡躺到床上闭上眼。
第二天李东阳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洗漱完刚准备出门，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加密消息——来自哈米德。第一批陶瓷罐已经出海。筛选投放人员的工作已经开始。另：马国南部某水源地的第一批投放试验已于昨天启动，预期一个月后取水样检测。
李东阳回了一个字：
2014年的冬天来得不算太早，但立冬之后气温降得快。
十一月下旬的时候东海的早晚已经有了明显的寒意，校园里的银杏树叶子开始大面积泛黄掉落，铺了一地金灿灿的。
11月20号他按照哈米德的要求准备好了第二批陶瓷罐，这次是两个后备箱的容量——四百五十万颗白色能量珠，在24小时自助洗车行移交给了一辆蓝色面包车。
前后十五分钟再次干净利落。
徐雷那边动作也快。
11月25号给他发了一份初步的市场调研报告，是在西湖、上海、宁波三地的商场做的实地走访，拍了两百多张照片，记录了现有盲盒类产品的价格、陈列方式、客群画像。结论跟李东阳的判断一致——市面上的盲盒产品零零散散没有系统化，渠道单一，Ip单一，没有一个能称得上品牌的存在。
张振那边同步推进选址工作。他在西湖市区跑了十几个商场和商业街区，圈定了三个候选位置，一个在西湖区核心商圈、一个在拱墅区新开的购物中心、一个在滨江区靠近大学城的位置。租金和租期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危贤负责画师和代工厂的对接，联系了几家做过日本盲盒代工的生产企业，拿到了打样报价和最低起订量，又通过猎头联系了几位有日系潮玩设计经验的中国设计师，初步沟通了合作意向。
到11月底的时候，新盲盒公司的轮廓已经初步成型。
李东阳每隔几天会跟徐雷通一次电话确认进度，但不会过问细节。
他要的就是这种状态——搭好了框架，让他们自己去跑，有困难的时候他来协调，没问题的时候他就不插手。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
十二月初的东海，冷空气从北边压下来，天色灰蒙蒙的，树上的叶子差不多掉光了，剩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风里瑟瑟发抖。
简晓航是周五下午到的。
她开着那辆红色poLo，从甬东一路过来，中途在服务区歇了两次。到了李东阳公寓楼下，倒车入库还是不太利索，来回调整了两把才停正。熄火之后她坐在驾驶座上没动，掏出手机给李东阳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李东阳下楼的时候，她正站在车旁边整理衣领。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头发扎成低马尾，脸颊被车里的暖气熏得有点红。
开了多久？李东阳走过去，帮她从后备箱拿行李。
三个半小时，中间歇了两次。简晓航跟着他往楼里走，比上次熟练多了，一路上没熄火。
厉害。
那当然。
周六两个人睡到自然醒，快九点才磨磨蹭蹭地起床。简晓航霸占卫生间用了快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换了件浅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问李东阳：好看吗？
好看。
你都没看。
我不用看也知道好看。
简晓航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翘起来了。
两个人出了门，先去南京路。十二月的东海，虽说冷，但街上的人一点儿没少。南京路上的商场门口摆着圣诞装饰，彩灯还没点亮，但红绿配色已经挂满了橱窗。简晓航在每个橱窗前面都要停一停，看完之后转头跟李东阳点评：这件好看，那件不行，这件跟我上次在杭州看到的一模一样。
李东阳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点头。
到了中午，在南京路上找了一家生煎店，门面不大但排着长队。两个人等了十几分钟才有位子，简晓航点了两份生煎、一碗牛肉粉丝汤、一份小馄饨。生煎上来的时候滋滋冒着油，咬一口汤汁烫得简晓航直吸气。
慢点吃，烫。李东阳递了张纸巾给她。
好吃。简晓航边吸边嚼。
吃完饭又去了外滩。江风吹过来冷飕飕的，简晓航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了一些。两个人沿着外滩走了一段，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江对岸的陆家嘴高楼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排剪影。
简晓航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拉着李东阳自拍了几张。拍完她翻看相册检查效果，评价了一句：光线不好，但人好看。
你这话是夸你自己还是夸我？
都夸。
下午去了城隍庙。人多，挤来挤去的，各种小吃摊和杂货铺子挤满了人。简晓航在一个卖灯笼的摊子前面站了很久，最后挑了一个兔子灯笼，巴掌大小，纸糊的，里面塞了个小灯泡，一按开关就亮。
你多大了还买这个？李东阳在旁边问。
你管我多大，好看就行。简晓航提着灯笼晃了晃，兔子形状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她又买了三盒梨膏糖，说带回去给室友。李东阳问她要不要多买几盒，她说不用，一盒就够了，多了她们吃不完。
从城隍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简晓航的手冻得有点僵，揣在口袋里不肯伸出来。李东阳说找个地方吃饭，她说不想动。
那回公寓叫外卖。
晚上回到公寓，简晓航累得趴在沙发上不想动，脸埋在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我脚都走麻了。
歇着吧，我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随便。
李东阳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靠着沙发边缘，掏出手机刷外卖。他点了一份酸菜鱼、一份干锅花菜、一份米饭，加了两杯奶茶，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
简晓航趴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东阳，你有心事？
李东阳转过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简晓航趴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今天的笑，都是浮在脸上的，不往眼底走。
李东阳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