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的喧闹散场之后，李东阳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妙的节奏。
说是朝九晚五上班，但实际上他每天早上八点半到深空大厦，晚上七点之前基本不会离开。
顶层办公室装修已经全部完工，宗楠在细节上做得比他预想的更好——书架的位置、灯光的色温、休息区的沙发选型，每一处都用过心。
李东阳搬进去的那天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看着落地窗外虹桥枢纽的飞机起起落落，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去四年的事，然后又清空了，专注地处理堆积如山的待办事项。
管飞扬他们在各自的实习单位当，这个说法是管飞扬自己在微信群里说的。
我们设计院的甲方今天又改了三版方案，第一版改到第三版，第三版改完他又说还是第一版好。我现在看到他的微信头像就心慌。
黄晨在电商公司也不轻松，每天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周末还经常被拉去加班。
张猛相对好一些，虽然工资不高但能学到东西，而且离宗楠近。
7月11号，周六。
李东阳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来我这边暖房，地址发群里了。能来的都来，带点酒就行，吃的我这边准备。
回复来得很快。
管飞扬：我请假也得来！
黄晨：准时！辞职也得来。
张猛：我离的近，分分钟到。
徐雷：我从西湖过来，七座mpV，一车搞定。
简晓航这周忙，说学校那边有个课题要结题实在走不开，李东阳说没事下次再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开始，荣康别墅7号的院子里陆陆续续进人。
徐雷他们连带家属，六人，从杭州开车过来的，到了之后先绕着别墅转了一圈。
徐雷站在院子里感慨了一句东哥你这院子比我那个店还大。
管飞扬带着王慧娟从车站赶过来，两个人下了高铁直接打车，进门的时候手里拎了两箱啤酒。
黄晨和胡晓语，进院子的时候累得直喘气，一问才知道，两人又斗气，下了地铁，两人一前一后竞走，走过来的。
张猛最后一个到，他说宗楠今天有个客户要见，晚点过来，然后自己扛了一箱黄酒进门。
加上李东阳自己，院子里一共十三个人。
简晓航不在，但她的位置也没空着——王慧娟和胡晓语坐在院子里的户外沙发上聊天，管飞扬和黄晨在烧烤架前面捣鼓炭火，徐雷他们几个坐在长桌边喝茶，院子里闹哄哄的，声音大到隔壁院子的老奶奶从二楼阳台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东哥，你这房子多少钱买的？管飞扬一边翻烤串一边问。
不贵，公司的资产。
公司的资产算是你的资产？？
理论上来说可以这么理解，短期内我没打算离职。
那就是你的资产咯。
李东阳没接话，转身去厨房拿调料。
烧烤从下午三点一直进行到晚上九点。
炭火续了三次，羊肉串和鸡翅换了好几轮，中间还烤了两条鲈鱼和十几只扇贝。徐雷带了一瓶威士忌过来，说是他一个做外贸的朋友从英国带回来的，众人分着喝了半瓶，剩下的半瓶被张猛收起来说留着下次喝。
管飞扬在烤架旁边待久了，脸上被炭火烤得通红，端着啤酒坐到李东阳旁边：东哥，你现在上班了感觉怎么样？跟在学校有什么不一样？
累。操心的事多了。
那你还挺喜欢？
喜欢谈不上，但习惯了。李东阳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的众人，你在设计院呢？
还行吧，虽然甲方烦人，但能学到东西。我现在的带教老师挺负责的，手把手教我怎么画施工图。管飞扬喝了一口酒，沉默了几秒，东哥，你说我们以后能混成什么样？
李东阳看了他一眼：你想混成什么样？
管飞扬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就想以后能有个自己的工作室，做自己想做的设计项目，不用天天被甲方牵着鼻子走。
那你就朝着这个方向走。先把基础打扎实，把证考下来，把经验攒够。工作室的事不着急，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管飞扬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话题转到了别处。
晚上九点多烧烤收摊的时候，宗楠才到。她穿了一身职业装，明显是从客户那边直接赶过来的，进院子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蛋糕盒子。
客户临时加了议程，走不开。她把蛋糕放在桌上，没来晚吧？
正好赶上收尾。张猛站起来给她拉了把椅子，你吃饭了没有？
路上吃了点。
那再吃点，烧烤还有剩的。
宗楠在张猛旁边坐下来，众人围着长桌又坐了一圈。
月光从院子上方照下来，落在桌面上，跟暖光灯的光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柔和。
那天晚上一直聊到十一点多，谁也没说要走，谁也没着急。最后是黄晨先撑不住了，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管飞扬说散了吧散了吧，明天还得上班。
众人陆续起身，在院子里道了别。
闹哄哄的暖房之夜就这么散了。
第二天周日，李东阳睡到九点多，起来把院子收拾干净，然后去超市买了一些日用品，在家待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简晓航发消息说学校那边忙完了，下周可以来东海。他回了一个字，然后继续看手机上的邮件。
7月13号，周一。
李东阳正式开启了在深空大厦的生涯。
早上八点半到办公室，程潇已经把当天要处理的事项清单放在桌上了。
一张A4纸，上面列了十几条，顶端用红笔标注了海水淡化四个字，后面跟着一个。李东阳放下包、打开电脑、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开始看那份清单。
清单上大部分内容是海水淡化一体化项目的后续跟进。
6月20号中试成功之后过去了将近三周，热度没有消减，反而因为海内外媒体的持续报道而持续发酵。
程潇在清单里整理了来自不同渠道的信息反馈——技术认证、竞品动态、地方招商、海外反应，分门别类地列好，最后附了一条备注：国际关注度持续上升，建议尽快明确商业化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