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过。李东阳说，直接相关的设备制造、管道、泵阀、电气控制、自动化仪表这几类，国内都有成熟的供应链。我们后续会优先选择国内供应商，前提是质量和成本能达到我们的要求。如果能把国内的配套企业带起来，对整个产业升级也有帮助。
副司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阿联酋王子的翻译在旁边小声跟王子说了一句什么，王子侧过头看了李东阳一眼。
他的目光在李东阳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工作餐在九点左右结束。
散场的时候外交部副司长在门口拍了一下李东阳的肩膀：明天签约之后，有空聊一下你们在马达加斯加的情况。
好的，司长。
29号上午九点，人民大会堂某厅。
厅里的布置比前一天商务部的会议正式得多。
深蓝色背景板上用中英文印着中阿水务技术合作签约仪式的字样，两侧的灯光明亮而均匀，把整个会场的轮廓照得清晰而端庄。
台下摆了大约六十把椅子，坐满了中外媒体记者和双方代表团的随行人员。
签约台设在厅的正前方，一张覆盖红绒布的长桌，桌面上摆了两本金色的签约文件夹和几支笔。
李伟明和陈铭宇站在左侧，阿联酋代表团的负责人站在右侧。
李东阳没有上台，他坐在台下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旁边是外交部和商务部的几位官员。
聚光灯集中在签约台方向，李东阳所在的区域光线偏暗，拍出来的画面里他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仪式开始后，主持人介绍签约背景，用时不到三分钟，语速平稳，措辞正式。
然后双方代表在协议上签字，交换文件，握手。闪光灯在那个瞬间密集地亮了一下。
签约完成之后，李伟明代表深空方面做了一个简短的发言，全程英语，约四分钟。
他提到此次合作标志着中阿两国在水资源利用领域进入了新的阶段深空的技术将有助于阿联酋建立自主的海水淡化能力。阿联酋王子随后发言，用阿拉伯语说了约五分钟，翻译成中文和英文同步传译。
王子说：过去几十年，阿联酋的海水淡化技术主要依赖西方供应商。今天我们在这里签署的协议，意味着我们有了新的选择——来自中国的、技术先进的、成本合理的、愿意与我们共同发展的选择。这不仅是一份商业协议，也是阿联酋在关键技术领域建立自主能力的里程碑。
全场响起掌声。
央视的记者在会场最后一排架着摄像机，镜头从签约台缓缓扫过台下前排的座位，在李东阳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当天晚上七点，新闻联播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报道了签约消息。
画面是人民大会堂签约仪式现场的几个片段，播音员的声音平稳清晰：今天，我国与阿联酋水务技术合作协议在京签署。根据协议，中国深空工业研究院将向阿联酋方面授权海水淡化一体化技术，授权期限二十年，这是我国海水淡化技术首次以知识产权授权方式进入中东市场。
节目播出后，外媒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
美国国务院当天晚间举行了一场例行记者会。
有记者问到了中国和阿联酋的海水淡化技术合作协议，国务院发言人的回答被多家媒体引用。
发言人的措辞大致是：我们注意到这份协议的签署。中国在水资源技术领域的发展值得关注。我们鼓励所有国家在技术合作中保持透明和开放，同时我们也会关注这项技术是否涉及知识产权转让方面的潜在问题。
路透社当天晚些时候发了一篇报道，标题引用了国务院发言人的话作为重点：《美国对中国-阿联酋海水淡化技术合作表示关切》。
报道末尾引用了某位不具名的西方水务企业高管的话：如果中国技术在中东站稳脚跟，西方水务公司在当地的竞争优势将被大幅削弱。
金融时报网站当天晚上也更新了一篇报道，标题是《中国海水淡化技术打入中东市场，挑战西方水务巨头》。
文章篇幅较长，在结尾处引用了布鲁金斯学会一位研究员的话：这是一次战略性的突破。中国用四年时间走完了西方企业二十年走过的技术认证和商业推广之路，接下来需要观察的是，这份协议会不会成为其他海湾国家跟进的信号。
彭博社当天则从金融市场角度做了报道：《中国海水淡化技术授权阿联酋，威立雅GE股价下跌》。
报道称签约消息公布后，欧洲和北美水务板块的股价整体承压，投资者担忧中国技术在中东市场的扩散会改变长期竞争格局。
国内媒体的报道角度有所不同。
新华网当天晚些时候发布了一篇题为《海水淡化技术记》的特稿，梳理了深空工业研究院从成立到中试成功再到海外授权的全过程。
文章在结尾处写道：四年前，没有人知道深空工业研究院这个名字。四年后，它的技术正在走出国门。改变并不总是轰轰烈烈的，有时候它就是这样发生的——安静地、一点一点地，被时间推着向前走。
12月30号，深空香港收到阿联酋方面的首笔授权费，四点一四亿美元，正好是总额的百分之十五。
同一天，阿联酋方面完成了对深空旗下阿联酋海湾蓝水海水淡化有限公司的收购，成交价一点八亿美元，深空当初收购这家公司时花费不到五千万美元，仅此一项就净赚超过一亿美元。
消息传到李东阳有邮箱的时候，他正在酒店看下午的日程安排。
程潇在简报最后附了一行备注：海湾蓝水公司原有设备的水电耗数据已移交阿方技术团队，深空会承担升级改造技术指导工作，预计工期不超过六个月。
李东阳看完备注没有额外批示，把简报放在桌角。
30号下午，李伟明的秘书Sophia带着一份新的日程表敲开了李东阳办公室的门。
boss，商务部的通知。明天下午茶话会的名单和议程已经确定了。
李东阳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印着2015年度全国科技型民营企业家茶话会的标题，下面是时间、地点和参会人员名单。
李东阳的名字出现在名单里，显得有些年轻。
名单末尾标注了他的公司名称和职务：深空香港环球投资集团董事长、深空工业研究院创始人——这个头衔已经不再需要加文化传媒互联网这些前缀来定义他了。
他这个名字出现在这份名单上的锚点，不是旧石头的网剧，不是快手的流量，而是海水淡化——一个让他在一年前还不会被列入这种场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