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李东阳再次道了一声好,然后转回目光看着程星遥,你跟着你爸妈来的?
对啊。程星遥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在李东阳身边空着的位置上扫了一圈,你呢?她呢?
李东阳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谁:她家里有事,没来。
程星遥听到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李东阳注意到她嘴角的弧线微微绷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没有追问,像是怕问多了会暴露什么。
对了班长,程星遥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我现在跟你算是同事了!
李东阳愣了一下:什么同事?
我面试上了旧石头的影视投资部门的实习生。程星遥说着嘴角压不住地上扬,马上快转正了。不过我知道你属于编辑部那边,跟我不在一栋楼。而且你好像基本不怎么在公司待着?我入职快两个月了,从来没在公司遇见过你。
李东阳想了想:一个月在公司的天数确实不多,事比较杂,到处跑。
程星遥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琢磨: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不让我碰见你。
不至于。李东阳笑了一下,你在旧石头上班我都是才知道,怎么谈得上规避。
程星遥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吧。不过你下次去公司之前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去找你,省得我天天在你们部门门口晃悠。
旁边的张宁一直没有插话,安静地坐在程星遥旁边,偶尔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一口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晚上七点整,宴会厅的灯光暗下来,追光灯打在舞台入口的方向。
婚礼主持人走上台,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礼服,手里拿着话筒。
李东阳认出了他——东海电视台的一个主持人,不算大红大紫,但主持功底稳,台风正,婚礼现场这种场合对他来说确实是手拿把掐。他先说了开场白,然后宣布新郎入场。
张猛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比平时看起来正式了很多。他虽然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冲台下挥了挥手。
管飞扬和黄晨在台下起哄吹口哨,声音在宴会厅里显得特别响亮。宗楠从另一侧入场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色婚纱,款式不复杂但线条干净利落,挽着她父亲的手臂走到舞台中央。张猛迎上一步,从宗楠父亲手里接过她的手。
交换戒指和宣誓环节的中规中矩,没有出太多花样,但王慧娟抢到手捧花那段算是全场最热闹的环节。主持人宣布抛捧花的时候,台下未婚的女宾呼啦啦站起来一片围到舞台前方,王慧娟站在最前面,宗楠背对着台下一挥手,捧花飞出一个不高不低的弧度落下来,王慧娟一伸手就接住了,像是提前算好了位置一样。她接住之后转身就把花塞到了管飞扬手里,管飞扬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踮起脚亲了他一口,周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掌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
李东阳坐在角落里也跟着拍了几下手。旁边程星遥侧过身来问了他一句:他们俩什么时候在结婚?
快了吧。
那还挺好的。程星遥说着又看了他一眼,班长,你什么时候也去抢个捧花?
我抢那个干什么。
抢了送给我啊!
李东阳没有正面回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今天是猛哥的婚礼,别聊我了。
八点半,婚宴散场。
宾客们陆陆续续起身离席,有人去跟新郎新娘合影,有人去前台取寄存的外套,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李东阳也站了起来,跟管飞扬和黄晨打了个招呼准备走,但程星遥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侧过脸问了一句:班长,你晚上还有事吗?
没什么事。
那你请我吃夜宵吧。今天为了参加婚礼中午没好好吃饭,饿到现在。
李东阳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张宁:你表姐呢?
她累了,自己回酒店。程星遥转头对张宁说了句什么,张宁点了点头,又看了李东阳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之前她看向程星遥的方向说了一句你早点回。
李东阳被她拉着往外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管飞扬和黄晨的方向。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管飞扬嘴角翘着,黄晨难得也露出了一种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王慧娟更直接,端着手机往李东阳这边晃了晃,像是在暗示我已经拍下来了。
夜宵是程星遥挑的地方,县城东街的一家路边烧烤摊,露天搭着塑料棚,几张折叠桌和塑料凳散在棚子下面,炭火的味道和孜然的气味裹在夜风里飘散开来。李东阳坐下来点了三十串羊肉串、十串鸡翅、一份烤茄子和两瓶汽水。程星遥坐在他对面,用纸巾擦了擦桌面上残留的油渍,然后才把胳膊搁在桌面上。
班长,你今天穿这身还挺好看的。
北京开完会直接过来的,没来得及换。
我说呢,看着不像来参加婚礼的,倒像来签约的。
两个人边吃边聊。
程星遥说她在旧石头实习的事,说第一天去报到的时候还挺紧张的,部门的同事人都挺好,就是工作节奏比想象中快。她说她分到的第一个项目是看一个网剧的投资方案,看了两周还没完全看懂里面的财务模型。李东阳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没有说太多。
烧烤吃到一半的时候,程星遥放下手里的串,忽然问了一句:班长,钥匙没有这个简姐姐,咱们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李东阳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程星遥看他没说话,自己先笑了,摆了摆手:算了,当我没问。我就是随便想想。
李东阳没有接那个话茬。
他说了一句串凉了就不好吃了,把烤盘往程星遥那边推了推。程星遥低头拿起一串羊肉串,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夜宵吃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李东阳结了账,程星遥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他说:我回酒店了,你送我?
成年人的游戏,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毫无道理。
第二天早上李东阳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头柜上留下一道细细的亮痕。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的,被单已经凉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压在一个白色陶瓷杯下面,杯里装着温度刚好的白粥,旁边放着一碟酱菜和一颗水煮蛋,碟子边缘摆着一双干净的筷子。
他拿过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不算工整但一笔一划都认真,落款画了一个笑脸符号和一个简笔画的爪子印。
辛苦了小李,这是姐姐犒劳你昨晚的辛苦劳作。
李东阳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纸条,端起那碗白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他放下粥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来自陈铭宇,来电时间显示是早上七点五十分。还有一个未接来电来自程潇,时间是八点半,大概是为了确认他今天行程安排的。
他先给程潇回了一条消息:今天在江水,明天回东海。然后把粥喝完,鸡蛋剥了,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洗完出来换上干净衣服之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铭宇的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了:董事长,你在江水?
在。昨天晚上参加朋友的婚礼,刚起。什么事?
有个事我想跟你当面说,但你不在东海,电话里讲也行。陈铭宇的声音带着一种有所准备后的平稳节奏,苏景珩,你还记得吧?
记得,智能研究院那边的,基础算法负责人。
对。他最近在《自然》杂志的数学子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关于高维张量流形非凸分离猜想的研究,做得很扎实。我看了之后觉得,这个方向跟集团未来大语言模型的底层数学支撑可能有很强的关联性。我不是数学家,但我能看出来他做的东西不是那种应付考核的,是真正在推动学科边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