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的一周，互联网上关于沙特和卡塔尔授权深空海水淡化技术的报道开始发酵。
1月27号框架协议签约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中东本地的媒体。
海湾新闻报当天刊发了一篇报道，标题翻译成中文是《沙特卡塔尔联手引进中国海水淡化技术，三国协议总额超过六十亿美元》。
报道的措辞相对中立，引用了沙特能源部一位官员的话：该技术将显着降低本国海水淡化的运营成本，同时提升钾肥自给率。
但西方媒体的反应很快就不那么中立了。
1月28号，彭博社发布了一篇题为《chinas desalination push: A New Kind of water diplomacy?》的分析文章，标题后面跟了一个问号，但文章内容比标题直接得多。文章写道：中国深空集团在短短三个月内连续与三个海湾国家签署海水淡化技术授权协议，总额超过六十亿美元。这是否意味着中国正在通过水技术输出建立新的地缘影响力？阿联酋、沙特、卡塔尔将自身的淡水供应安全部分交由中国技术公司来保障，在地缘政治层面值得关注。
1月29号，金融时报的评论版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标题是《the price of water: why Gulf States Are buying chinese desalination tech》。
文章措辞比彭博社更谨慎，但观点也很清晰：海湾国家选择中国技术而不是欧洲技术，部分原因是价格优势，部分原因是附加条件更少。欧洲企业在技术授权时往往附带环境标准、劳工标准甚至人权条款，而中国公司提供的是纯技术——没有额外的政治负担。
但真正引起舆论关注的，是路透社在1月30号发布的一段采访视频。
视频里，路透社记者在利雅得街头拦住了一位沙特外交部的官员，问他对沙特以二十五亿美元购买中国海水淡化技术是否定价过高的看法。那位官员的英语带着明显的阿拉伯口音，但回答得相当流畅：你觉得贵吗？我觉得很便宜。比起花多少钱，更重要的是我们把主动权拿在了自己手里。过去几十年我们的海水淡化设备从欧洲买、从日本买，坏了要等他们派人来修，零件要从欧洲运过来，一个阀门等三个月。现在我们有完整的技术授权，可以自己培训工程师，自己维护，自己升级。二十五亿美元买二十年的技术自主权，你觉得贵吗？
这段视频在推特上被大量转发。
评论区里有人支持他的观点，说钱花在刀刃上就是投资而不是消费，也有人从另一个角度提出质疑——关键不是价格，是中国会不会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利用技术垄断施加影响。
2月1号，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的网站上出现了一篇评论文章，标题翻译成中文是《中国的淡水外交：水比石油更珍贵》。
文章基调比西方媒体更温和，把中国定位为一个技术提供者地缘竞争者。文章结尾写了一段话：海湾国家一直在寻找多元化合作伙伴。欧洲是传统盟友，美国是安全支柱，中国是新兴的经济伙伴。在饮用水这样关乎国计民生的领域，多一个选项不是风险，是保险。
国内媒体这边的报道角度不太一样。
新华网在2月2号发了一篇特稿，标题是《深空海水淡化技术记》，从技术突破写到阿联酋授权，再到沙特卡塔尔跟进，最后落在中国企业正在从技术引进者转变为技术输出者这个主题上。人民网的报道用词更官方一些，把海水淡化技术授权称为一带一路框架下产能合作的典范案例。
科技圈的关注点和媒体不太一样。
2月初，国内的科技论坛和行业微信群里有不少人开始在聊深空集团的现金流。
一个帖子被转了好几次，内容是：深空集团半年内通过海水淡化技术授权回收了将近六十亿美元现金，相当于四百亿人民币。这个数字，超过了很多A股上市公司一整年的营收。国内能半年内产生这么多现金流的民营企业，一只手数得过来。深空现在的现金储备，在民营企业里应该已经是头部了。
有评论跟帖：更可怕的是这个现金流是可持续的。海水淡化项目本身还会持续产生运营收入，钾肥销售也会带来现金流，后面的授权协议还有可能继续签。
也有评论表达了担忧：钱多不是问题，问题是钱多之后他们会干什么。深空现在手里有短视频平台、有影视制作公司、有海水淡化技术、据说还有有海外矿业资源，如果他们把这几块业务串起来，会形成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人能在公开场合说得清楚。
但对行业内的人来说，问题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信号了。
宁德时代总部，一月份和深空会谈之后，曾毓群让战略部做了一份关于深空集团长期竞争态势的分析报告。
报告在2月初完成了初稿，其中有一页专门分析了深空的现金流状况。
结论是：深空集团的现金流充裕程度已经超出常规科技型企业的范畴。按照目前的技术授权节奏和现金回收速度，他们有足够的资金在多个赛道上同时推进而不受财务约束。这意味着，未来三到五年内，深空有能力在任何他们选择的赛道上打价格战、技术战、人才战。
曾毓群看完报告之后没有做太多批示，只是让战略部继续跟踪。
比亚迪内部对深空现金流状况的关注同样在升温。
2月2号，比亚迪战略投资部内部讨论中出现了一个观点，被记录在会议纪要里：深空集团目前的现金流足以支持他们在整车制造领域进行一次中等规模的并购而不影响其他业务。如果他们在2016年内完成整车资质和产能的布局，2020年之前推出量产车型是有可能的。到那时，国内新能源整车市场的竞争格局将增加一个不可预测的变量。
这个观点没有直接说深空正在收购整车企业，但字里行间的逻辑已经很清晰了——他们不仅有能力做，而且这个时间窗口正在收紧，他们没理由不做。
同一天，比亚迪海外合作咨询公司的方总再次给王传福发了一封邮件，附件是一份简短的调查报告。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60%的概率推断，东南亚的资本应该就是深空。
方总的报告里专门描述了收购的标的特征：交易标的不追求品牌溢价，不追求渠道网络，不追求现有产品的市场占有率。收购方关注的核心是整车生产资质、工厂产能、设备水平和工程团队。这个收购逻辑意味着，买方不需要现有的销售体系和品牌资产，只需要一个能造车的平台和一群会造车的人。这不是行业整合的典型做法，更像是从零搭建整车能力的入场方式。
王传福看完那封邮件之后，把手机放回桌上，在办公室里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