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晚上回到荣康别墅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未接来电的数字还在往上跳。
微信消息已经多得没法看了，qq图标上的红点也挂着99+的标识。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屏幕翻了翻——离谱的是，有几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号码也打进来了，不知道是谁把联系方式传出去的。
他往下翻了几页，手机又开始震了。
这次来电显示的是一个浙省的座机号码，他没接，直接按了静音。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疯狂。”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站起来去书房翻抽屉，找出一个备用手机。拆卡、换卡、开机、注册新微信、解绑所有能解绑的社交软件。旧号码直接设置了拦截所有陌生来电。一番操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十点多了。
他拿着新手机在手里翻了两下，通讯录是空的，微信好友只有几个人。他先给简晓航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四声，那边接了。
“喂？”简晓航的声音听起来挺清醒的，不像刚睡醒。
“还没睡？”
“在刷微博呢。”电话那头传来她翻身的窸窣声，“你那边怎么样了？我朋友圈都炸了，好几个人给我发消息问‘你男朋友是不是那个深空集团的老板’，我都装死没回。”
“我也是。手机被打爆了，刚换了卡。”
简晓航笑了一声：“你都那么大集团的掌舵人了，这个阵仗没见过？”
“见过，但以前躲在后面，跟我没关系。现在是我的名字挂在热搜上，性质不一样。”
“那你捐三亿美金的时候没想过这个后果？”
“想过。”李东阳靠在沙发背上，“但没想过会这么夸张。微博热搜第三，下面全是‘这哥们儿是穿越的吧’。我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简晓航在电话那头又笑了，笑了一会儿之后安静下来，语气认真了一些：“说真的，你明天有空吗？徐雷他们不是在西湖吗？你要不要过来，咱们一起吃个饭。顺便把定亲的酒店看一下，我妈这几天一直在催，说五一结婚的人多，好酒店抢手得很，再不订就没了。”
“行。我明天过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早点睡，别再看手机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东阳把备用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主手机——未接来电的数字停在了六十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碰它。
他爸他妈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情况，自然有应对的办法。至于其他亲戚、同学、老乡，那些消息他暂时不打算回。越回越乱，冷处理是最好的方式。
第二天上午，李东阳十一点到了西湖。
简晓航比他晚到，说上午睡过头了，下午才能到。
李东阳先去了西湖边上的那家酒店。
这次订的包厢比前几次聚会的地方规格高了不少，门面是仿古的，进去之后有假山流水，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走路的时候鞋底几乎没有声音。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徐雷、张振、危贤几个人已经在里面了。
姜晴坐在徐雷旁边，秦蕾靠在张振肩膀上翻菜单，赵雯雯在跟危贤说什么，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个人正聊着什么，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来。
他们看见李东阳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李东阳站在门口，看了看他们齐刷刷站起来的架势，笑骂了一句：“不是哥几个，我只不过披了个马甲就不认识了？那我脱了？”说完把唯一穿着的那件长袖撩起来一半。
徐雷第一个反应过来，咧嘴笑了：“别，女同志都在，你可别耍流氓。”
气氛一下子松下来。
几个人重新坐下来，但坐姿比之前端正了不少，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微妙分寸感。
“别光惊讶，你们得想想我这些年没满头白发已经很不容易了。”李东阳拉开椅子坐下来，接过徐雷递过来的茶杯，“低调做事容易，高调做人难。”
危贤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东阳，我感觉你这有点装逼的嫌疑。”
“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一桌子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那种因为身份差距带来的紧张感确实淡了不少。徐雷给李东阳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满，端起来碰了一下。
“行了，别的不说了。干一杯。”
两个人喝了。张振和危贤也跟着端了杯子。
酒喝到一半，话匣子慢慢开了。张振问了一个憋了两天的问题：“阳哥，当年你赚了那么多比特币的钱，怎么就不心动？”
李东阳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回答：“心动啊。谁不心动谁是孙子。但那时候想想，钱放在那儿不花，比花出去更让我心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拿着那笔钱，想的不是怎么花，是怎么让它变成更多。后来在交大读书，慢慢学了些东西，胆子也大了。当然学费也交了不少。”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做空欧元的时候差点翻车，要不是跑得快，那点本金就全搭进去了。”
“那你就没想过收手？赚够了就跑？”
“跑哪去？跑回响水开超市？”李东阳笑了一声，“我爸那个超市现在做得挺好，不需要我。我这个人闲不住，跑不了的。”
徐雷听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桌面：“反正你现在是跑不掉了。都上热搜了，全国人民都盯着你。”
“所以我换卡了。”李东阳说，“你们要找我就打简晓航电话，或者我新号回头发群里。”
一个半小时的聚会，大部分时间是李东阳在讲，其他几个人在听。
他讲了当初怎么去香港注册公司、怎么面试李伟明、怎么挖陈铭宇、怎么在阿联酋谈授权。这些事他以前从来没有跟这几个兄弟说过。现在说出来，听的人觉得像听故事一样，有些地方忍不住打断问“然后呢”“真的假的”“你怎么做到的”。李东阳一一答了，没有敷衍，但也没有太展开。
散场的时候，几个人站在酒店门口。
李东阳被代驾接走了，剩下四个人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张振靠在柱子上，掏出烟盒晃了晃，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最近闲来无聊我也看了不少都市小说。感觉东阳的经历，小说都不敢写吧？但还真就发生了。”
危贤笑了一声：“你懂什么，文学来源于生活。不过你让我写，我感觉要是东阳当都市小说男主，得碾压死多少人。”
姜晴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忽然插了一句：“就是可惜了欧阳。”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的徐雷和危贤、张振三个人同时看了她一眼。
姜晴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了个哈哈，把话头转开了：“我感觉下个季度我们得讨论个方案，让东阳董事长给我们注资了。潮玩文化需要加速发展，他现在那么有钱，随便漏一点出来就够我们跑好几年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赞同。”徐雷说，“只要增资方案合适，他应该没问题。”
“股权被稀释也值啊。”张振把烟掐灭，“赚得多了，谁还不乐意？”
危贤笑了笑，没有接话。
几个人站在台阶上又聊了几句，然后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