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姐，前院刚递来固山贝子府的帖子，说府上老太太明日要派一位教习嬷嬷过来，专门瞧龙凤胎的规矩。”
苏琬莹从小榻边站起身。
衡哥儿翻过半边身子，脸埋进小枕里，没醒。
她掀帘去了外间，从碧桃手里接过帖子。
“专门瞧规矩？”
碧桃点头。
“帖子写得客气，说是来帮着教养。”
陈氏站在旁边，眉心皱出一道浅褶。
“帮着教养这几个字，听着就不叫人踏实。”
碧桃：（?＿?；）
“我也这么想，这几个字比阿克敦闻到蒸糕还叫人提心。”
苏琬莹把帖子合上。
“明日照外来人员入册。”
碧桃问。
“让她进中院吗？”
“只准在侧廊看，不许进软毡区。”
“若她非要进去呢？”
“请德安写明入内缘由，停留时辰，责任归谁。”
碧桃眼睛一下亮了。
“这个法子好。”
苏琬莹看她。
“别惦记法子，记住规矩。”
次日辰时，固山贝子府的马车停在了教养处前。
来人姓周，是府里的教习嬷嬷。
头发梳得严整，袖口收得窄，走路时背脊板板正正，鞋底落在砖上，半点不拖泥带水。
进前院时，她先看牌匾，又看门槛，眼尾扫得慢。
德安上前行礼。
“嬷嬷请先登记。”
周氏看着他。
“老身奉贝子府老太太的命，来看龙凤胎。”
德安把册子推到她面前。
“姓名，府邸，来由，停留处，离开时辰，都要写清。”
周氏眉头拧起。
“老身是府里派来的教习嬷嬷。”
德安赔着笑，手还稳稳按在册边。
“正因是府里派来的，才更要写明白。”
碧桃在旁边咕哝。
“德安今日站得跟门栓一个样。”
德安：（￣＾￣；）
“碧桃姑娘，您别夸狠了，奴才怕自己先折。”
苏琬莹从廊下出来迎人。
“周嬷嬷安。”
周氏把她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你便是苏女官？”
“正是。”
“年纪倒轻。”
“孩子不问人年纪，只看照不照看得住。”
周氏眼皮抬了抬。
“嘴皮子倒利索。”
苏琬莹福了福身。
“嬷嬷请往侧廊观摩。”
周氏问。
“老身不能进中院？”
“今日孩子在活动，外来人员不得入软毡区。”
“老身来看的是自家小主子。”
“可以看，不能随意接触。”
周氏脸色沉了两分。
“格格阿哥身份贵重，在地上爬来爬去，成什么样子？”
话音才落，中院里永安正趴在软毡上，抱着一只布球往前蹭。
永宁坐在旁边看她。
“妹。”
永安低头啃了一口布球，被碧桃伸手拦住。
“不能啃。”
系统翻译欢快地贴了过来。
【“球不好吃，可追它好玩。”（??）?】
周氏眉头拧得更紧。
“格格怎能这般？”
碧桃小声嘀咕。
“八个月，不这么着还能怎么着？”
周氏听见了，回头看她。
“姑娘说什么？”
碧桃立刻垂眼。
“奴婢说格格爬得稳。”
周氏走到侧廊边。
“苏女官，女孩家要有体统。”
苏琬莹道。
“八个月的孩子，先学翻身，坐起，爬行。”
“体统得从小教。”
“能坐稳以后，可教她短时端坐。”
周氏摇头。
“老太太说了，小格格不能同阿哥混在一处闹。”
永宁听到自己被提起，抬头看了永安一眼。
系统翻译飘来。
【“妹妹在旁边，不能拿走。”（｀へ′＊）】
永安又往前爬了一小截，口水挂在下巴上，亮晶晶一滴。
周氏看不下去，迈步便要上前扶人。
德安赶忙挡在软毡外。
“嬷嬷，登记的停留处是侧廊。”
周氏不悦。
“老身只是扶格格坐好。”
苏琬莹道。
“若嬷嬷一定要接触孩子，需先洗手，再由当值女官在旁记档。”
周氏看向她。
“你们这儿的规矩，倒比府里还多。”
“孩子小，规矩少不得。”
周氏到底洗了手。
碧桃捧着册子在旁边记。
“固山贝子府周氏嬷嬷，辰时三刻，要求接触永安格格，已洗手，当值女官碧桃在旁。”
周氏听得耳根不舒坦。
“你记这些做什么？”
碧桃抬头。
“教养处规矩。”
碧桃：（｀?w?′）ゞ
“记明白了，大家都安心。”
周氏没再接话。
她进到软毡边缘，把永安从爬姿扶起来，安到小椅上。
永安刚坐下，两只小脚便乱蹬起来。
她小手朝软毡伸过去，嘴巴一瘪，哭意已经挂在脸上。
系统翻译钻进苏琬莹耳边。
【“我要下去，我要爬，腿腿要动，为什么不让我动。”（?д?）】
永安哭了起来。
不是细哼。
那哭声从小肚子里顶上来，满院都听见了。
永宁立刻急了。
“妹。”
系统又响。
【“妹妹哭了，坏，放妹妹。”（????д???）】
周氏拍着永安的背。
“格格坐好。”
永安哭得越发厉害，两条腿往外蹬，鞋底一下下踢着椅沿。
周氏皱眉。
“这孩子叫你们惯坏了。”
碧桃脸色都变了。
“嬷嬷，她才八个月。”
周氏道。
“八个月也能学规矩。”
苏琬莹走过去，停在小椅旁。
“周嬷嬷，请松手。”
周氏没放。
“苏女官，老身教过的格格不少。”
“嬷嬷教过会走会坐的格格，可八个月的孩子，不能按着不许爬。”
周氏看着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琬莹伸手护在永安身侧，没有碰周氏。
“八个月的孩子爬行，是长身子绕不开的一步。”
周氏冷笑。
“爬能爬出什么？”
“练背，练腰，练腿，也练两臂支撑。”
“格格日后又不用上阵打仗。”
“她要站，要走，要自己坐稳，也要自己伸手拿东西。”
永安哭声仍没停。
苏琬莹接着道。
“不让她爬，等于不让她的腿好好长骨头。”
周氏手上松了半分。
碧桃在旁边偷偷竖起大拇指。
碧桃：（????）?
“苏姐姐这句，够硬。”
周氏抿紧唇。
“危言耸听。”
苏琬莹道。
“嬷嬷若不信，可看记录。”
“什么记录？”
“永宁阿哥与永安格格的翻身，爬行，支撑，抓握记录。”
周氏道。
“老身看孩子要体统，不看这些。”
“教养处看孩子，先看身子长得如何。”
周氏眼里仍有不服。
“那老身倒要看看，你这身子长得如何，能比规矩要紧到哪儿去。”
永安终于被放回软毡。
她一落地，哭声便小下去，手脚并用往永宁身边爬。
系统委屈地响。
【“地上好，哥哥在，腿腿可以动。”（???︿???）】
永宁伸手摸了摸她的小帽子。
“妹。”
周氏站在旁边，脸色不大好看。
苏琬莹道。
“周嬷嬷若要观摩，侧廊有座。”
“老身明日还来。”
“可以。”
“老身会把格格坐姿教出来。”
“教养处会照实记档。”
周氏转身便走。
碧桃看着她的背影，凑近些，小声道。
“苏姐姐，她这是要跟咱们较上了。”
苏琬莹把永安的情形写进册中。
“较不较，由记录说话。”
碧桃眨眨眼。
“你打算怎么说？”
苏琬莹看向软毡上重新爬起来的永安。
“她若坚持让格格少爬，我们就把结果写给贝子府老太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