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还要拦着格格少爬，结果就记给贝子府老太太看。”
碧桃低头去瞧永安。
永安趴在软毡上，才哭过，小脸上还沾着泪痕。
她一点点爬到永宁身边，把额头贴在哥哥胳膊上。
永宁伸手碰了碰她的小帽子。
系统翻译还带着委屈。
【哥哥在，不坐小硬凳。(??﹏??)】
碧桃看得鼻子发酸。
碧桃：(?_?；)
“这么小的孩子，坐什么体统啊。”
苏琬莹把册子合上。
“别同周嬷嬷争嘴。”
“那她明日再把格格按在椅上呢？”
“记下来。”
“光记册子，她能服气？”
“让贝子府老太太服气就够了。”
第二日，周氏果真又来了。
德安一见她进门，手已经把登记册翻到新页。
“周嬷嬷，今日来由？”
周氏抬着下巴。
“继续教格格坐姿。”
德安笔走得飞快。
“停留何处？”
“侧廊。”
德安抬头看她。
“若碰着格格，还要另记接触。”
周氏脸上不大顺。
“你们这前院，规矩也太碎了。”
德安赔着笑。
“规矩碎，命才长。”
德安：(￣▽￣；)
“奴才如今就靠这点碎规矩吃饭。”
碧桃在旁忍得肩膀直抖。
周氏进了中院，先往永安那边看。
永安正同永宁一块趴着抓布球。
周氏眉头皱起。
“又趴着。”
苏琬莹道：“辰时活动。”
“格格今日坐半个时辰。”
“八个月的孩子，不宜久坐不动。”
“老身在旁扶着。”
“那请嬷嬷先签接触记录。”
周氏签了名。
永安被扶上小椅。
这一回，周氏手上收着些，不敢再用力。
可永安一挨着椅面，小腿就蹬了起来。
系统翻译赶着冒出来。
【下去，下去，球跑了，腿腿不许停。(?′??Д??`)】
永宁在旁边瞧得急。
“妹。”
碧桃蹲到永宁身边。
“哥哥先爬。”
永宁不肯动。
系统翻译跟着响。
【妹妹不走，我也不走。(???h???)】
苏琬莹转头看周氏。
“嬷嬷可瞧见了？”
周氏道：“阿哥依恋格格，也该分开教。”
碧桃差点张口。
苏琬莹抬手拦了她一下。
“碧桃，记。”
碧桃咬着牙写。
“辰时二刻，周氏嬷嬷要求永安格格坐椅，永安格格持续哭闹，双腿频繁蹬动，永宁阿哥停止爬行，关注妹妹。”
周氏听到关注妹妹几个字，脸皮绷了绷。
“写这么细？”
苏琬莹道：“实情如何，册上便如何。”
周氏哼了一声。
“那也写上，老身教格格坐得住。”
碧桃看着永安哭得满脸通红。
“坐得住？”
周氏道：“她没有掉下来。”
碧桃：(??益?)
“这标准倒省心。”
苏琬莹看了她一眼。
“照嬷嬷原话记。”
碧桃憋着气，把那句话写进册子里。
午后，苏琬莹给龙凤胎做了简短复查。
永宁在软毡上爬了几圈，两手能撑起上身，膝盖往前挪得顺。
永安被要求坐了两回，哭过之后不愿伸腿，趴下时两臂撑起的时间也短了。
周氏盯着记录，仍旧不肯认。
“女孩子安静些，原是好事。”
苏琬莹道：“安静同不愿动，是两回事。”
“你又拿这些新鲜话唬人。”
“嬷嬷明日再看。”
第三日，周氏来时，带了贝子府老太太的口信。
“老太太说，格格坐姿若能教好，教养处往后也该添些女孩子规矩。”
碧桃小声嘀咕。
“听这意思，是要把咱们软毡改成小课堂。”
苏琬莹道：“今日复查之后，再回信。”
周氏看向她。
“你还要查？”
“查。”
“查什么？”
“腿部支撑，手臂支撑，爬行意愿，哭闹时长。”
周氏嘴角往下一落。
“老身看不懂。”
“嬷嬷看结果。”
先轮到永宁。
苏琬莹把布球放到他前方。
“永宁，来。”
永宁先看了一眼永安。
永安趴在旁边，没有被人拘着。
他这才往前爬。
爬出几步后，他扶住矮木栏，膝盖往上一顶，竟自己站了起来。
碧桃喜得差点把册子抱歪。
“苏姐姐，他站起来了！”
永宁抓着木栏，自己也呆了片刻。
系统翻译喜滋滋冒头。
【高了，看见妹妹帽子了。(?????)】
苏琬莹伸手护在旁边，没有抱他。
“记，永宁阿哥可扶栏站起，持续三息。”
碧桃写得笔尖都快追不上。
周氏看着永宁，一句话也没接。
轮到永安。
苏琬莹没有催她，只把同一个布球放在前头。
永安想爬，手撑了一下，胳膊便软了。
她又试了一回，膝盖没跟上，整个人趴回软毡。
系统小声响。
【累，腿腿不听话。(???︿???)】
碧桃鼻尖发酸。
“苏姐姐。”
苏琬莹蹲到永安前面。
“可以，不急。”
永安望着布球，委屈地哼了两声。
永宁扶着栏，急得喊。
“妹。”
苏琬莹道：“把布球拿近半尺。”
碧桃照做。
永安这才伸手够到布球，抓住后抱进怀里。
苏琬莹转向周氏。
“嬷嬷瞧见了吗？”
周氏嘴唇动了动。
“她昨日哭累了。”
“昨日为何会哭到累？”
周氏没答。
苏琬莹把两份记录摊开。
“永宁阿哥每日自由爬行两个时辰，今日可扶栏站起。”
周氏垂眼看着册页。
苏琬莹又翻到永安那页。
“永安格格按嬷嬷要求减少爬行，增加坐椅，三日里哭闹时长变多，爬行意愿仍在，支撑力却降了。”
周氏脸皮发紧。
“不过三日，能说明什么？”
“说明再这么教，对格格没好处。”
周氏道：“老太太要的是规矩。”
苏琬莹看着她。
“格格先要能坐稳，往后才谈得上坐端正。”
碧桃在旁边接了一句。
“站都还没学，就先学体统，这路也太会插队了。”
碧桃：(?▽?；)
“连衡哥儿都知道排队。”
周氏瞪她。
碧桃赶紧低头。
“奴婢记册。”
苏琬莹把记录递给周氏。
“嬷嬷可带回府，也可由教养处直接呈给老太太。”
周氏没有接。
“你这是要告老身的状？”
“状告不上，交的是记录。”
周氏盯了她许久，最后还是把册页接过去。
“老身会呈给老太太。”
苏琬莹道：“另请嬷嬷带一句话。”
“什么？”
“教养处愿意教规矩，可规矩不能越过孩子的身子。”
周氏捏着册页，转身离开。
碧桃一直看着她走远，这才吐出一口气。
“苏姐姐，她会不会添油加醋？”
“所以我们自己也送一份。”
“德安。”
德安在前院应声。
“来了。”
苏琬莹道：“抄一份龙凤胎三日活动对比记录，封给固山贝子府老太太。”
德安立刻抱起册子。
“奴才这就抄。”
高氏从灶房出来。
“回头老太太若恼了呢？”
苏琬莹看向永安。
小格格抱着布球，总算没再哭，趴在软毡上慢慢晃着腿。
“恼也得看完。”
碧桃问：“那周嬷嬷还来吗？”
“看老太太怎么回。”
回信来得比她们预想得早。
傍晚暮色将合，固山贝子府的人送来信。
德安跑进来时，气还没喘匀。
“苏总理，贝子府老太太回信了。”
碧桃凑过去。
“写什么？”
德安展开信，一字一字往外念。
“周氏年老守旧，已召回府中。”
碧桃眼睛亮了。
德安接着念。
“龙凤胎在教养处一切，依苏总理之法。”
高氏一巴掌拍在围裙上。
“好。”
碧桃：(??????)?
“事实赢了！”
苏琬莹接过信，放入归档匣。
“把周氏接触记录也封存。”
碧桃点头。
“要不要在女官培训里加一条，孩子发育阶段不得强行越级？”
苏琬莹看她一眼。
“你来写初稿。”
碧桃怔住。
“我？”
“你今日看得清楚。”
碧桃抱着册子，脸上慢慢亮起来。
“那我写。”
永安在软毡上翻了个身，伸手抓住永宁袖口。
系统翻译冒出来。
【哥哥，明天爬。(??w??)】
永宁认真回她。
“爬。”
苏琬莹低头补完最后一笔。
同老规矩硬碰硬，最费力气。
让孩子自己的变化说话，才是教养处该立住的章程。
她刚把信件锁好，德安又从前院探进头来，脸上神情比方才复杂得多。
“苏总理，庆禄总管来了，还带了一份新名册。”
碧桃抬头。
“又有孩子？”
德安咽了口唾沫。
“总管大人说，是宫里几位小公主的候选照看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