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圣人消散的金光，还在万朝读书人的头顶上碎成光斑。
慢慢融进初秋的风里，没了踪影。
大宋太学广场上，烂泥地里的老书生还在砰砰磕头，脑门上蹭着一层红土。
现代国防大学。实验楼三楼。
扶苏单手压下红色的金属门把手。
厚重的防火门阻尼器很紧。
他肩膀抵着钢板，用力往前一撞，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响。
门缝推开，一股冷风夹着淡淡的橡胶味扑面而来。
实验室宽敞明亮，顶上的白光灯管刺眼。
几排不锈钢操作台整齐排列。
扶苏走到门口的衣帽架前，扯下一件雪白的实验服。
两只胳膊穿进宽大的袖管。
右手去扣胸前的塑料扣子。
第二颗扣眼有些发涩，他指甲卡了一下，才硬塞进去。
理了理白大褂的下摆，大步走到第一排的空位坐下。
金属高脚凳在地砖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刺音。
讲台上，站着个穿灰衬衫的物理教授。
头发灰白，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干瘦的小臂。
他双手正按着一台造型古怪的机器。
木头底座上，架着两面透明的圆形玻璃盘。
玻璃盘表面贴着金属铝箔条，连着几根铜刷子。
底座两边立着两个圆筒形的莱顿瓶。
最上头，两根金属杆探出来，顶端挂着两个龙眼大小的黄铜圆球。
大明紫禁城。
朱棣端着茶碗，眼睛盯着天幕里的铁木疙瘩。
“这是什么机关？看着不像抛石机。”
教授左手按住木底座。
右手握住侧面的黑色塑料摇把。
小臂肌肉绷紧，用力摇动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
皮带带动齿轮，两块玻璃圆盘朝着相反的方向高速旋转。
玻璃盘上的金属箔摩擦着铜刷。
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教授越摇越快。
两个黄铜小球之间的空气，慢慢变得有些扭曲发热。
“啪！”
一声暴烈的炸响在实验室里猛地撕开。
一道幽蓝色的刺眼电弧。
毫无预兆地在两个黄铜小球之间轰然炸裂！
电光像一条扭曲的蓝蛇，瞬间击穿了空气。
亮光打在扶苏的脸上，照出一片冷青色。
空气里立刻飘起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啪！啪啪啪！”
随着教授的疯狂摇动，蓝色的电弧接二连三地炸开。
像是一挂在讲台上点燃的连珠鞭炮。
火花四溅，声浪刺耳。
大唐太极宫。
程咬金一屁股跌坐在金砖上。
后脑勺撞着柱子，发出“咚”的闷响。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天打雷劈！这是请了雷公下凡！”
大秦咸阳宫外。
李斯吓得官帽掉在青石板上，沾了泥。
他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古代人怕什么？
最怕打雷。
雷声一响，那就是老天爷降罪，是天谴。
谁敢直视天罚？
可现在，后世那个干瘦老头，转了个手摇把。
居然在木头桌子上活生生搓出了闪电！
实验室里。
扶苏靠在椅子上，被那股浓烈的臭氧味呛了一下。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在面前扇了两下空气。
看着天幕外那些吓破胆的古人。
他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身子往后一靠。
“别跪了。”
扶苏的声音很淡，穿透了电弧的噼啪声。
“没什么雷公电母，也没有老天爷发怒。”
他下巴微抬，指着讲台上那台威姆斯赫斯特静电感应起电机。
“这叫摩擦起电。”
“两块玻璃盘对着转，把电荷搓了出来，存在那两个玻璃罐子里。”
“等电攒够了，正负极碰头，就把空气硬生生给撕开。”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牙齿咬着下嘴唇。
“老天爷打雷……也是搓出来的？”
“跟这机器一个道理。”
扶苏左手拿出一支圆珠笔，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两声。
“夏天天热，地上的水蒸气往上跑，云彩积得厚。”
“云层越往上越冷，水汽就冻成了冰渣子。”
“风一吹，几万吨的冰渣子在云里疯狂打滚、互蹭。”
他做了个两手摩擦的动作。
“蹭来蹭去，电就攒起来了。”
“云上头带正电，底下带负电。地皮上又吸着正电。”
“等电量憋不住了，直接击穿几千米的空气砸下来。”
“这就是你们怕得要死的天雷。”
扶苏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不是什么老天爷失德的警告。”
“就是冰块蹭出了火星子，寻个地儿放电罢了。”
这几句直白的话。
像是一把生铁大锤，直接砸在万朝的苍穹上。
砸碎了几千年封建迷信的铁壳子。
大汉长安城。未央宫偏殿。
钦天监的院子里点着几尊铜香炉，烟气缭绕。
十几个穿着八卦道袍的方士和神棍，正站成一排。
他们平时就靠着看星星、解雷电混饭吃。
皇上打个喷嚏，天上打个旱雷。
他们就写折子，说这是上天降灾，要祭祀，要做法。
大把大把的黄金和丝绸，源源不断地搬进自家库房。
可现在。
一个老神棍手里的罗盘端不住了。
“啪嗒。”
沉重的青铜罗盘掉在青石砖上。
玻璃盖面摔得粉碎，黑色的磁针崩飞出去，掉进香灰里。
老神棍浑然不觉，大张着嘴，干枯的嘴唇疯狂哆嗦。
他看着天幕里那团被人力随手搓出来的蓝色电弧。
再听着扶苏把天雷扒皮抽筋的大白话解析。
老神棍觉得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了。
冰渣子搓出来的？
自然放电？
如果天雷只是这等死物摩擦的动静。
如果凡人转个铁把手就能降下雷罚。
那他们这群号称能沟通天意、代天传旨的神仙徒弟。
算个什么东西？
骗局被硬生生撕开了底裤。
饭碗砸了。
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砸得稀巴烂。
大汉天子刘彻站在未央宫的台阶上。
双眼冒着通红的血丝，死死盯着那群平时装神弄鬼的方士。
右手握上了腰间的八面汉剑。
“铮！”
一声脆响，剑刃擦出半截木鞘，杀气贴着地毯蔓延过去。
几个年轻方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
尿液顺着道袍滴在青砖上，洇出一滩黄水。
手里的拂尘掉进泥水坑里，沾满黑灰。
天幕里。
教授松开了起电机的摇把。
玻璃盘减速，电弧瞬间消失。
实验室里只剩下冷气机的嗡嗡声。
扶苏坐在操作台前。
他伸手拉开面前的一个白色塑料收纳盒。
塑料卡扣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两根手指伸进盒子里。
摸出两块发着金属冷光的小薄片。
一块银白色的锌片，表面带着点氧化的暗痕。
一块黄澄澄的铜片，边缘还留着冲压的毛刺。
大汉的方士们趴在地上，浑身发冷。
他们惊恐地瞪着眼珠子。
看着天幕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大秦长公子，把两块金属片捏在指尖。
准备进行下一步更恐怖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