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那几个带着大唐双龙特效的金字弹幕，还挂在天幕正中央。
金光闪烁。
那两个抱腹大笑的表情尤为扎眼。
大唐太极宫的白玉杯里，茶水还在冒着热气。
李世民嘴角的笑还没收拢。
“大清的账算完了。”
扶苏清冷的声音顺着音响砸下来，透着冰碴子味。
“现在，咱们来算算你大唐的烂摊子。”
李世民的手一僵。
茶盖磕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半温的茶水溅在手背上，有点烫。
他没擦。
大殿底下站着的长孙无忌，飞快地抬头瞥了一眼龙椅，又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整个太极宫死一般寂静，连风刮过檐角铁马的铃铛声都停了。
大礼堂里，空调冷风从顶上直直吹下来。
扶苏左手支在桌面上，右手捏着黑色的鹅颈麦克风。
手指把金属软管往下压了半寸。
“贞观之治，听着多威风。”
扶苏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三分嘲弄。
“可这威风底下的底子，全是血。”
“玄武门那一地的亲兄弟的血，洗干净了吗？”
太极宫里，李世民腮帮子上的肉猛地一抽。
手里端着的茶碗晃了两下。
他最忌讳别人提这三个字。
那是他皇袍上永远洗不掉的一块黑斑。
大汉未央宫，刘彻把腿往榻上一盘，顺手抓了把瓜子。
“该，让你这老狐狸笑得那么欢。”
扶苏没给他喘息的功夫。
语速陡然加快。
“杀兄屠弟，逼亲爹退位。这在封建王朝的夺嫡里，不算稀奇。”
“可你干了什么？”
“你改了起居注。”
大唐的史官拿着铁笔，在后面一哆嗦，竹简差点掉地上。
自古史官记事，皇帝不准看。这是铁律。
李世民开了这个先例。
“你让史官把李建成写成了一个荒淫无度、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扶苏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笃。
“把李元吉写成了一个天生残暴的凶徒。”
“好衬托你这个天命所归、被迫反击的圣君。”
“大唐初年的江山，难道全是你一个人打下来的？”
“李建成在河东筹备军粮，稳固后方。没有他，你前线的几十万大军吃沙子吗！”
扶苏的声音在大礼堂的音响里回荡，带着拆骨剥皮的狠辣。
“你篡改历史，就是为了盖住你那颗虚伪自私的心。”
“掩耳盗铃罢了。”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大口喘着气。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这事他干得隐秘，后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底下的魏征梗着脖子，手里攥紧了笏板，却一反常态地没敢吱声。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把剥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
“敢做不敢当，这大唐皇帝还不如咱。”
扶苏端起桌上的矿泉水瓶。
拧开塑料瓶盖，“咔哒”一声。
仰头喝了一口，冷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他把瓶子墩回桌面。
“这也就算了。”
扶苏擦了把嘴角。
“你早年确实是个能打仗的马上皇帝。”
“可到了晚年呢？”
“贞观之治的光环待久了，你也怕死了。”
“你派王玄策去天竺，弄了个叫那罗迩娑婆魅的妖僧回来。”
这名字一出，太极宫里几个老臣脸色骤变。
李世民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白里泛起红血丝。
那是大唐皇室的绝密。
扶苏盯着天幕。
“你在太极宫里给他修了炼丹房，用中原的奇珍异宝供着他。”
“天天磕那老贼炼出来的毒丹。”
“朱砂、铅粉、水银。”
“吃得你精神错乱，痢疾加重，最后暴毙在含风殿。”
扶苏冷冷地抛出最后一句。
“你笑乾隆下江南劳民伤财。”
“你为了自己活命，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去喂一个番邦妖僧，最后把自己活活毒死。”
“千古圣君？”
“骨子里，跟其他为了皇权自私冷酷的封建帝王，有半点区别吗！”
字字如生铁。
死死钉在太极宫的地砖上。
李世民张大着嘴。
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气血直冲脑门。
手腕一颤。
那只白瓷茶碗直接从手里滑落。
“啪”的一声摔在金砖上，碎成几瓣。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龙袍下摆。
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茶水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
李世民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色发紫，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双手死死抠着龙椅的木扶手。
指甲在木纹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想在弹幕里回骂。
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那点千古一帝的虚荣心，被这三两句话扒了个精光。
大礼堂里。
正方一辩戴着眼镜的男生，张口结舌地看着扶苏。
手里拿着的那沓反驳稿子，此刻像是一堆废纸。
台下的新生们鸦雀无声。
这哪是辩论。
这是指着古代皇帝的鼻子，把他们从龙椅上拽下来鞭尸。
礼堂第三排的过道边。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的老头。
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老花镜。
他手里捏着一个发黄的牛皮皮面笔记本。
听着扶苏对李世民起居注和晚年磕药的分析。
老头手一哆嗦，塑料水性笔掉在地毯上。
他根本没管笔。
双手撑着前面椅子的靠背，猛地站了起来。
折叠椅面弹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老头眼眶发红，死死盯着台上的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