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嘴角那抹冷厉的微笑还没收拢。
工程实践车间里,一台数控机床发出刺耳的金属切削声。
铁屑飞溅,空气里满是呛人的机油味和电焊焦糊味。
几个大四的学长正摆弄着一台装满彩色电线的六足仿生机器人。
电池一接通,机器爪子在水泥地上吧嗒吧嗒乱爬。
引得周围几个女生一阵叫好。
三个戴着红袖标的评委老师溜达过来。
领头的是动力学教研室的老教授。
头发花白,衬衫领口敞着,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他看了一眼地上乱爬的电虫子,摇了摇头。
“花架子,拼凑的电子玩具。”
杯底磕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当啷一声。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几台车床。
正好扫过扶苏面前那张铺开的A0白纸。
老教授的脚步一顿。
水杯里的枸杞水晃荡出来,洒在手背上,有些烫。
他没擦。
两步并作一步跨过去,身子猛地前倾。
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带塑料柄的放大镜。
死死贴向桌面。
铅笔画出的黑色线条冷硬、规整。
气缸、活塞、连杆、冷凝器。
最原始的机械咬合,透着纯粹的重工业暴力美学。
老教授的手开始发抖。
放大镜的玻璃边缘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双向进气?活塞两面做功?”
老教授大口喘着气,顺着排气管的线条往上看。
“连飞轮的偏心轴距都算死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靠在折叠圆凳上的扶苏。
“这是你画的?”
扶苏点了点头。
手里那支2b铅笔在指尖转了半圈。
“双动式蒸汽机改进型。”
老教授一把将放大镜拍在桌上。
手掌震得通红。
“这才是题眼!复古动力学重构!”
他转过身,指着旁边那些挂着五颜六色电线的单片机模型。
声音劈裂,在车间里炸响。
“你们那叫搭积木!”
“这才是剥离了电磁干扰后,最纯粹的机械心脏!”
老教授看向另外两个评委,根本没商量。
“特等奖,直接签批。”
降维碾压。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到半个小时。
车间顶部的黑喇叭里刺啦响了两声。
机械设计大赛特等奖的名单直接通报全校。
军校教务处的效率高得惊人。
连带着今年几家军工企业赞助的专项扶持资金,当场结算。
扶苏右边裤兜里的旧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贴着大腿的皮肉,有些发麻。
他伸手掏出屏幕碎了个角的手机。
大拇指按下侧边电源键。
黑屏亮起刺眼的白光。
一条国家银行的入账短信横在屏幕正中央。
“您的账户转入科研专项奖金人民币1,000,000.00元。”
七位数的红色数字。
带着一排滚圆的零,排得整整齐齐。
万朝的苍穹上。
天幕特意把这条短信放大了几万倍,死死悬挂在云层底下。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脚踩在地毯上,手里的肉干掉在案几上。
“一百万?就画了个生铁桶子?”
他大汉少府的铁匠打一辈子铁,累出满身燎泡,连一吊铜钱都攒不下。
这后世的钱,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树叶子吗。
大明京城。
户部衙门的破落院子里。
满地都是枯黄的秋叶。
太医刚把一碗熬得浓黑的还魂汤,硬灌进倪元璐嘴里。
苦药汁顺着他花白的胡须往下滴,砸在红色的官服领口。
这位大明户部尚书悠悠转醒。
他靠在户部侍郎的肩膀上,胸膛虚弱地起伏。
眼皮刚撑开一条缝。
天幕上那个巨大的“1,000,000.00”数字,直接劈进他的浑浊老眼。
大明户部尚书的眼珠子慢慢凸了出来。
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画……画一张纸……”
倪元璐喉结艰难地滚动,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音。
“又是一百万两?”
他干枯的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抓着侍郎的胳膊。
指甲掐进肉里。
大明的边军还在挨饿,太仓里的老鼠连木头都啃。
人家拿根黑木炭在白纸上随便画了几道线。
就是大明几个富庶大省一整年的秋税。
一股滚烫的逆血直冲天灵盖。
倪元璐两眼一翻。
刚灌进胃里的苦药汁“噗”地一口喷了出来。
褐色的药水混着胃酸,吐了侍郎一脸。
他身子一挺,双手无力地垂在青砖上。
再次昏死过去。
院子里又是一阵连滚带爬的惊叫。
现代工程车间里。
电焊机的蓝光还在角落里闪烁。
胖子和陈锋挤在扶苏背后。
两颗脑袋凑过来,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零。
胖子倒抽了一口冷气。
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卧槽!苏哥!一百万!”
陈锋一巴掌重重拍在扶苏的木椅背上。
兴奋得嗷嗷直叫,引得旁边几个搞单片机学长纷纷侧目。
扶苏大拇指一按,屏幕黑了。
他站起身。
双手拿过桌上那张画满线条的A0大图纸。
从边缘开始,卷成一个结实的硬纸筒。
扯开黑色双肩包的拉链,随手塞了进去。
金属拉链合拢,发出干脆的“咔哒”声。
扶苏单肩挎上背包。
转过头,看着还在咽口水的三个室友。
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走,今晚这顿我请。”
“带你们去吃顿最辣的火锅出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