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那句冷厉的断言，顺着天幕砸进万朝的空气里。
被西北的干风瞬间吹散。
三国。许都。
丞相府的偏殿里。
曹操躺在坚硬的木地板上，浑身衣服被冷汗浇透。
贴在松弛的皮肉上，透着一股阴冷。
头风的剧痛达到了顶峰。
脑浆像是在被一把烧红的钝锯子来回拉扯。
他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双手死死抓着地板。
指甲抠进木纹缝隙。
硬生生别断了两根手指甲。
鲜血涌出来，混着汗水，在木板上拖出一条暗红的血迹。
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大腿重重撞在旁边的青铜灯台底座上。
灯台摇晃了一下，“当啷”倒地。
半温的灯油泼在他的布袜上，他完全感觉不到。
那头撞碎城墙的钢铁巨兽，成了压垮他神经的最后一块生铁。
多年的头风宿疾，在这碾压一切的暴力面前全面爆发。
天幕里。
戈壁滩上的烟尘被风吹去了一半。
被坦克碾碎的青砖残骸散落一地，透着死灰色的破败。
五十吨重的99A主战坦克停在废墟中。
柴油发动机降到了怠速。
排气管里有规律地往外喷着黑烟。
“突突突”的声音在空旷的荒漠上显得单调。
扶苏站在炮塔舱口。
黑色作训服的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腰侧。
他单手扶着舱盖边缘。
没去看天幕外的哀嚎。
远处的混凝土掩体里。
大校军官站在防爆玻璃后面。
他拿起胸前挂着的黑色对讲机。
大拇指按下侧面的送话键。
“刺啦。”
短暂的电流杂音响过。
大校没有下达步兵冲锋的指令。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灰黄色的天空。
松开手指，对讲机归于死寂。
几秒钟后。
天际的尽头。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异响。
“哒哒哒哒哒！”
声音很远，发着闷。
不像马蹄砸地的碎响，也没有车轮碾压石板的摩擦声。
倒像是千万把铁剪刀，在疯狂地绞碎半空中的硬风。
声音越来越近，速度极快。
连地上的碎沙子都在这股声波下微微跳动。
大汉未央宫。
卫青扶着铜柱，勉强站稳脚跟。
他侧耳听了听。
脸上的血色刚刚恢复一点，瞬间又退了个干净。
“这声音……在天上？”
卫青抬起头，死盯着大殿顶上的雕花横梁。
仿佛那声音要穿透屋顶砸下来。
大唐太极宫。
李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皂靴踩在金砖上。
“不是雷声，不是风声。”
他咽了口干沫。
“这是机括转动的动静，满天的机括。”
天幕里。
远处的沙丘边缘。
一架墨绿色的钢铁怪兽，毫无预兆地窜出地平线。
它贴着起伏的沙地低空掠过。
距离地面不过十几丈。
像一条紧贴地皮游走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逼近。
武直-10武装直升机。
扁平狭窄的机身，透着凌厉的折角设计。
表面涂着吸波涂层，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死灰色的哑光。
没有客机那种宽大的固定翅膀。
机身两侧只伸出两截短小的金属挂架。
头顶上。
一副巨大的黑色四叶主旋翼。
转成了模糊的黑盘。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就是这四片生铁刀刃绞出来的。
它带着狂暴的动能往前狂飙。
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站在奉天殿外。
手里攥着半块干面饼，僵在半空。
“这铁鸟没长翅膀，光靠头顶上几根棍子转圈，就能飞？”
老皇帝大张着嘴，短须在风中乱抖。
直升机冲到被坦克撞碎的夯土城墙上方。
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
就在大明武将以为这怪鸟要撞向地面的瞬间。
半空中的武直-10，机尾的螺旋桨猛地调整角度。
机头向上一抬。
“嗡——！”
狂暴的发动机嘶吼声盖过了一切。
两台涡轴发动机爆发出全部推力。
这架重达七八吨的生铁疙瘩。
没有抛锚，没有拉马缰。
硬生生地，在几十米的半空中刹住了车。
几万斤的重量。
就这么凭空定在了天上。
一动不动。
像一只巨大的钢铁蜻蜓，稳稳悬停在坦克的正上方。
主旋翼疯狂切割空气。
带起的巨大下压风力，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旋涡。
直直砸向底下的戈壁滩。
“轰啦！”
黄沙被瞬间掀飞。
地面上凭空卷起一场暴烈的沙尘暴。
拳头大的碎石块被风压吹得满地乱滚。
石块砸在坦克的复合装甲上。
发出密集的“叮当”脆响。
扶苏扯上冲锋衣的衣领，低头避开乱飞的沙石。
大明。龙江造船厂。
长江边的风带着水腥味。
几个督造宝船的水师将领，站在发黑的木码头上。
一个千总手里的旱烟袋掉在脚面上。
滚烫的烟丝倒出来，烧着了黑布鞋面。
烫出一个黄豆大的黑洞，冒着青烟。
千总连脚都没缩一下。
他大张着嘴，下巴拉得老长。
双眼死死瞪着天幕里那架悬停在半空的铁鸟。
“定住了……”
千总大口咽着唾沫，嗓子干涩发紧。
“不挂风帆，底下没有江水托着。”
“这几万斤的生铁，就这么凭空挂在天上？”
大明最好的水手，遇上没风的日子。
大船就成了海面上的死木头，一步都挪不动。
水能载舟，那是千古铁律。
可这天上飞的怪物。
既不借风，也不借水。
硬生生把天地间的规矩踩得稀巴烂。
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趴在几丈高的虚空里。
大宋汴京。
枢密院的老将瘫坐在青砖上。
官服下摆全沾了泥水。
“这还能怎么打……”
老将双手捶打着地面。
“它定在天上，大宋的长枪戳不到，弓箭射不穿铁皮。”
“这分明是个飞在天上的活阎王！”
天幕里。
漫天黄沙在直升机底部狂卷。
悬停在半空的武直-10。
机头突然微微向下倾斜了一个小角度。
像是一头猎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驾驶舱的防弹玻璃后。
飞行员戴着黑色战术头盔。
头盔上方连着复杂的线路。
飞行员的头部，向右侧微微偏转了半寸。
下一秒。
机头正下方。
那一挺漆黑的23毫米链式机炮。
没有人工去推，没有齿轮转动的生硬卡顿。
像是有生命一样。
随着飞行员视线的移动，平滑而冷酷地缓缓转动。
黑洞洞的炮口，泛着冰冷的烤蓝幽光。
死死锁定了地面上。
那几排在刚才的炮火洗地中，侥幸残存下来的木头步兵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