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扶苏的大拇指重重按下旧手机屏幕上的确认键。
屏幕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纹，在指腹下刮出一丝滞涩感。
扣除积分五千点。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
万朝的苍穹之上，风云再次突变。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站在羊毛地毯上。
他双眼死死盯着大殿上方的虚空，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嗡——”
一道水波般的半透明涟漪，在未央宫高耸的雕花横梁下凭空荡开。
漆黑的虚空裂缝撕裂空气。
边缘跳动着幽蓝色的微缩闪电。
“刺啦，刺啦。”
电弧声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散发着暗淡金光的卷轴，从裂缝里掉了出来。
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不偏不倚，稳稳地落在刘彻面前的那张青铜案几上。
“当。”
卷轴的轴头磕碰铜案，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闷响。
裂缝瞬间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
未央宫里死一般寂静。
几十个羽林卫按着刀柄，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刘彻的喉结剧烈滚动，咽下一大口苦涩的干沫。
他猛地往前扑过去。
双手死死抓住那个卷轴。
入手的材质有些古怪，不是大汉的丝帛，也不是粗糙的羊皮。
表面滑腻，带着一股淡淡的化学油墨味。
他手指哆嗦着，一把扯开绑在卷轴外面的红色尼龙丝带。
丝带断裂。
刘彻双手一展。
“哗啦。”
一幅巨大、平整的现代高清版世界地图。
顺着铜案边缘，直接铺泻到了羊毛地毯上。
足足有一丈多长。
大殿里的长明灯光打在地图表面，泛着一层冰冷的高分子反光。
“这……这是什么舆图？”
刘彻大张着嘴，呼吸瞬间停滞。
卫青半跪在旁边。
他双手撑着地毯，膝盖往前蹭了两步。
一双虎目死死咬在这张庞大的画卷上。
大汉最好的地图，是在粗麻布上用黑墨勾勒几条弯弯曲曲的线。
画个圈就是城，画条波浪就是河。
比例全靠画师瞎猜，出了长城就是一片空白的“化外之地”。
可眼前这幅图。
蓝色的海洋深邃，黄褐色的陆地起伏。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纵横交错的细线，标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蝇头小字。
那是经纬度坐标网。
山川、河流、峡谷、盆地。
用不同深浅的颜色，将地球的立体地貌剥了个精光。
连一座小山的走向，都画得清清楚楚。
“陛下……这图上，不仅有大汉……”
卫青的声音发着颤，像是在寒风里冻透了。
他伸出粗糙的食指。
指着地图最东边的那一小块土黄色的区域。
“这只是我大汉的疆域。”
卫青的手指顺着地图往北移。
越过长城，越过那片标着“蒙古高原”的广袤区域。
“这是漠北……匈奴人的王庭……”
他的指尖猛地停住，死死点在一个标注着红星的坐标上。
旁边用汉字清晰地写着：龙城。
那是匈奴单于祭天的圣地，大汉铁骑找了几十年都没摸到具体位置的死穴。
现在，它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纸上。
连旁边哪条河道有水，哪座山背风，都标得明明白白。
在绝对的上帝视角面前。
匈奴人藏在漠北的地理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他们引以为傲的游牧机动。
在这张地图上，成了随时可以被圈定的活靶子。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卫青的手指继续往西、往北滑动。
越过葱岭，越过广袤的西伯利亚平原。
那里有一大片比大汉疆土还要大出十几倍的巨大陆地。
欧亚大陆。
然后，手指跨过那片宽广得让人绝望的蓝色大洋。
落在了地图另一端那两块连体的大陆上。
美洲。
卫青倒抽了一口冷气。
胸腔里发出“嘶”的拉扯声。
肺管子像塞了把冰刀，火辣辣地疼。
“天下……原来这么大……”
他瘫坐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大汉打了个匈奴，就觉得威加四海。
原来在这张图上。
他们只是窝在世界角落里的井底之蛙。
外面的天地，大得让人绝望，也大得让人发狂。
刘彻光脚踩在地图的边缘。
脚趾头死死抠着那层滑腻的防水纸面。
他看着那个标着“龙城”的红星。
看着那广袤无垠、还没有画上大汉旗帜的欧亚大陆。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野野心。
像是一座压抑了几万年的活火山。
在刘彻的胸腔里轰然爆发。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烧得他眼底爆出一团吃人般的通红血光。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匈奴。
为了打匈奴，他把大汉的文景之治生生打成了空壳。
国库跑得能饿死老鼠。
他以为打赢了匈奴，这天下就平了。
可现在。
长公子给了他一双神仙的眼睛。
这天下，不仅有匈奴。
还有那么多无主的、肥沃的土地。
等着大汉的铁骑去踏平，去征服。
刘彻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
鼻孔里喷出灼热的粗气。
他猛地转过身。
一把拔出腰间的八面汉剑。
“铮——！”
青铜剑刃擦出木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冷厉的剑光在大殿的烛火下闪过。
他双手握剑。
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剑劈在面前的青铜案几上。
“当啷！”
震天动地的金属爆响。
案几的边角被生生砍下一大块铜疙瘩。
崩飞的铜块砸在红漆柱子上，砸出一个白坑。
刘彻握着剑，剑锋直指殿外黑漆漆的苍穹。
他额头上的青筋条条暴起。
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嗓子彻底撕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暴咆哮。
“传霍去病！”
吼声震碎了未央宫的死寂，掀翻了大殿上的几片青瓦。
“给朕点齐十万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