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打脸的，还在后头。”
扶苏那带着寒意的声音，被江风卷起。
重重砸在滚滚长江的波涛里。
江水拍打着赤壁红色的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水沫子飞溅上来，落在悬崖边的野草上。
曹操瘫在偏殿的矮榻上。
刚才那句“血吸虫”，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钩。
硬生生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勾了出来，挂在天下人面前暴晒。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双手死死抠着榻沿的木纹。
扶苏踩着石阶往下走。
军靴鞋底的橡胶花纹摩擦着青苔，发出轻微的“呲啦”声。
“曹孟德，你以为你输给谁了？”
扶苏没回头，声音透过天幕传进许都。
“你输给了你的傲慢。”
“你带几十万北方旱鸭子下江南，连随军的大夫都没备足。”
“喝生水，吃烂肉。”
“非战斗减员占了八成，还做着一统天下的春秋大梦？”
曹操的脸彻底绿了。
原本苍白的皮肉，被怒火和羞愤憋出了一层铁青。
他猛地抓起案几上的青铜酒樽。
狠狠砸在地板上。
“当啷！”
酒樽摔瘪了一个角，温酒泼了一地。
“竖子！孤那是天命不佑！”
曹操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蹲在太和殿门槛上，看热闹不嫌事大。
“天命？天命就是不让你喝生水！”
老皇帝哈哈大笑。
五丈原的帅帐里。
诸葛亮靠在四轮车上。
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红晕。
他看着曹操那副吃瘪的模样，心里畅快得很。
忍不住意念连上天幕。
【蜀汉丞相诸葛亮】：哈哈哈！曹贼也有今日！
【蜀汉丞相诸葛亮】：不通天时地利，强行南下，活该你八十万大军喂了王八！
金色的弹幕在天幕上闪烁。
透着一股子摇着羽扇的得意劲儿。
扶苏走到半山腰的一个观景台前。
停下脚步。
他看着弹幕里那几个刺眼的“哈哈哈”。
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他抬起手，拍了拍旁边一块刻着《三国演义》故事的石碑。
石头冰凉。
“孔明先生，你笑得挺大声啊。”
扶苏声音转冷。
“曹操是不懂后勤医疗。”
“但你呢？”
“你那是连脸都不要了，靠后世写小说的文人给你强行贴金。”
五丈原的笑声戛然而止。
诸葛亮手里摇着的羽扇僵在半空。
鹅毛边缘在秋风里微微发抖。
“什么草船借箭，什么空城计。”
扶苏一脚踢开路边的一块碎石。
石子滚进草丛里。
“老祖宗们，这两千年来，你们被一本《三国演义》骗得好苦啊。”
“草船借箭的，根本不是诸葛亮，那是孙权！”
扶苏毫不留情地揭老底。
“建安十八年，孙权坐大船去侦察曹军水寨。”
“曹操下令乱箭齐发。”
“孙权的船一面中箭太多，船身倾斜快翻了。”
“他赶紧下令调转船头，让另一面也挨点箭，保持平衡。”
“这才弄了个草船借箭的由头。”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大张着嘴。
“孙权？不是这卧龙先生？”
扶苏接着往下扒。
“至于那什么空城计，就更扯淡了。”
“郭冲在《条亮五事》里瞎编的段子，连陈寿修《三国志》的时候都不敢收录！”
“当时司马懿的大军在宛城，离阳平关十万八千里。”
“诸葛亮在城头弹琴？他弹给鬼听吗？”
“就算是真的，司马懿十五万大军。”
“派一千个轻骑冲进去看看虚实，会死吗？”
“在城外干看着，听曲子？司马懿脑子进水了？”
字字如刀。
把诸葛亮身上那层“多智而近妖”的神仙皮。
生生扒了下来。
五丈原的帅帐里。
诸葛亮那声没笑完的“哈哈哈”。
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双目圆瞪，眼珠子上布满血丝。
胸腔里一阵剧烈的翻滚。
“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捂住嘴。
一口浓痰混着黑血，直接咳了出来。
喷在白色的鹤氅上，触目惊心。
他引以为傲的千古智名，被后世的一个大一新生，当着全天下的面。
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
天幕的弹幕区，瞬间变成了三国人物的大型社死现场。
【魏武帝曹操】：好你个诸葛村夫！原来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吴大帝孙权】：那是朕的箭！朕的箭！你这老贼也敢抢！
【蜀汉刘备】：军师……这……
刘备在新野破庙里，看着弹幕，尴尬得直抠脚底板。
诸葛亮瘫在车上，气得一句话都打不出来。
扶苏没理会弹幕里的群魔乱舞。
赤壁的江风吹得人头皮有些发紧。
他抬手拉上冲锋衣的兜帽。
隔绝了江上的冷风。
转身。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大步走下悬崖。
掏出兜里那部屏幕碎角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
点开备忘录，看了一眼接下来的行程。
大拇指在订票软件上快速滑了两下。
买了一张飞往西安的机票。
屏幕变暗，被他揣回兜里。
几个小时后。
画面一转。
夕阳的余晖像血一样，洒在关中平原的黄土地上。
扶苏站在一座宏伟的古代陵墓神道前。
两侧。
高大的石人石马，在秋风中透着一股死寂的沧桑。
一块巨大的无字碑，矗立在神道尽头。
石碑表面打磨得光滑。
在夕阳的斜照下，泛着一层冰冷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