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打在唐代陵墓前巨大的无字碑上。
拉出一道斜长、发暗的阴影。
扶苏的军靴踩在神道的青石板上。
“哒,哒。”
沉闷的踢踏声在空旷的陵园里回荡。
风卷起几片枯黄的秋叶,打在路边缺了脑袋的石人石马上。
透着一股属于帝王陵寝的肃杀与荒凉。
警戒线拉在黄土坡的外围。
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工程兵,正在操作勘探仪器。
一个战士双手握着一把半圆柱形的铁铲。
用力往地里一扎。
手腕一旋,往上一拔。
铁铲带出一截圆柱形的土芯。
土层的颜色从黄褐变成了灰白。
大汉未央宫。
几个摸金校尉的祖师爷被刘彻召在殿外。
看着那带土的铁铲,眼睛放光。
“看土色定墓穴……这铁器简单,却直切地脉要害。”
一个盗墓贼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低声赞叹。
天幕里。
另一个工程兵推着一台带四个小橡胶轮的金属箱子。
在长满杂草的地面上匀速推行。
车轮碾过枯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箱子上连着一块液晶显示屏。
红黄蓝相间的波纹在黑底屏幕上不断跳动。
扶苏走到显示屏前。
“这是地质雷达。”
他指着屏幕上一处规整的方形红色阴影。
“向地下发射高频电磁波。”
“不用动一铁锹土,地下十几米的夯土层厚度、主墓室的砖石结构。”
“全部清清楚楚地画在这块板子上。”
大明紫禁城。
工部尚书双腿发软。
他修大明皇陵,探地脉全靠工匠拿命去挖竖井。
这带轱辘的铁箱子,推两步就把地底下的死人屋子看了个通透。
“这等看穿地脉的法宝……”
他大口喘气,后背的官服被冷汗湿了一小片。
扶苏收回视线。
看着这片埋葬着大唐皇族的黄土山包。
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
“李世民。”
扶苏直呼其名。
清冷的声音顺着冷风,砸在万朝的苍穹上。
大唐太极宫。
大殿里的红烛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后背猛地绷紧。
脊椎骨窜起一股凉意。
“你这千古一帝的招牌,挂得挺累吧。”
扶苏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
“贞观之治的皮面太鲜亮,把你底子里的烂疮疤都给盖住了。”
李世民端着青瓷茶碗的手。
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瓷盖磕碰着碗沿。
“叮当,叮当。”
发出细碎急促的脆响。
温热的茶水洒在明黄色的龙袍大腿处,洇开一团水渍。
他没去擦。
喉结在脖颈上艰难地滑动,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沫。
底下的长孙无忌把头深深埋进胸口。
魏征双手死死捏着木笏板,指关节泛白。
整个太极宫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玄武门那一地的血。”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碎了一片枯树叶。
咔嚓。
“你逼着史官褚遂良交出起居注。”
“大笔一挥,把亲大哥李建成写成荒淫无道的酒囊饭袋。”
“把李元吉写成心如蛇蝎的恶鬼。”
大唐的史官跪在太极宫的偏殿里。
手里的狼毫笔掉在地上,墨汁溅黑了白布袜。
皇帝看国史,篡改记录,这是史官圈子里不敢提的死穴。
如今被这后世的军人,当着万朝的面硬生生挑破了。
扶苏的声音变冷。
像是一把钝刀子,生生割开那层盛世的遮羞布。
“好衬托你这个天命所归、迫不得已反击的圣君。”
“但那不是正当防卫。”
“那是你蓄谋已久的屠杀。”
“亲兄弟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转头就提着带血的刀,进了你亲爹的寝宫。”
“逼父退位,踩着骨肉的尸体坐上那把椅子。”
李世民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双手死死抠着龙椅的木扶手。
木刺扎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几丝暗红色的血。
他大口喘气,胸腔里发出拉锯一样的风声。
这段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被当着天下人的面扒得干干净净。
“如果只是为了夺权杀人。”
扶苏停在探测车旁。
“那算你是个心狠手辣的枭雄,史书上多得是。”
“可你干的事,连乡野村夫都觉得臊得慌。”
他看着天幕外的虚空。
“斩草除根杀了李元吉的满门男丁。”
“转头就把弟媳妇齐王妃杨氏,弄进了自己的后宫。”
“甚至还想封她为大唐的皇后。”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手里的一把花生米掉在金砖上。
四下滚落。
老皇帝拍着大腿,爆出一阵大笑。
“这李老二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
朱元璋啐了一口。
“背地里竟干这等扒灰的脏事!杀弟夺妻,大唐的皇室规矩,真是让咱开了眼!”
大宋太学。
几百个理学大儒气得脸色铁青。
朱熹双膝跪地,用头重重撞击青石砖。
砰砰作响。
“败坏人伦!禽兽行径!”
儒生们痛心疾首,大骂大唐皇帝不知廉耻。
天幕里。
扶苏没有理会弹幕的喧闹。
他抬手摸了摸冲锋衣的防水拉链。
“到了晚年。”
“贞观之治的盛名压得你睡不着觉,你怕死。”
“派王玄策去天竺,弄了个叫那罗迩娑婆魅的番邦妖僧回来。”
扶苏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在宫里架起八卦炉,拿中原的奇珍异宝供着他。”
“天天吃那些用朱砂、硫磺、铅粉熬出来的毒丹。”
李世民的嘴唇哆嗦起来。
两排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响声。
“铅汞中毒,痢疾发作。”
扶苏吐出一口带着凉意的白气。
“一代圣君,最后被几颗泥丸子活活毒死在含风殿。”
他直视着天幕。
“扒掉盛世的皮。”
“你骨子里,和一个贪生怕死、冷酷自私的封建地主。”
“没有任何区别。”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大腿撞在御案边缘,疼得他一皱眉。
一股滚烫的逆血直冲天灵盖。
他不管不顾地连上天幕系统。
【唐太宗李世民】:一派胡言!
【唐太宗李世民】:朕开创贞观之治,四海咸服!
【唐太宗李世民】:这全是后世酸儒的恶意污蔑!长公子休要受人蒙蔽!
金色的弹幕在天幕上疯狂闪烁。
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癫狂和恐惧。
扶苏看着那几行飞速滚动的弹幕。
他冷哼了一声。
没有搭理这个破防的大唐天子。
此时。
前方几米外的黄土平地上。
那台地质探测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电子蜂鸣音。
“滴滴!滴滴!”
红色的警报灯在黄昏的暮色中疯狂闪动。
几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考古队员围了过去。
一人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小铁铲。
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刮开表层的浮土。
几分钟后。
一块宽大的青石板露出了边角。
两人合力拿生铁撬棍插进石板缝隙,用力一别。
“嘎吱。”
石板被沉重地挪开半尺。
底下露出了一大片保存极度完好的唐代壁画。
矿物颜料的色彩在地下封存千年,遇到空气的一瞬间,依然鲜艳夺目。
红色的朱砂,绿色的孔雀石粉,交织在一起。
扶苏走上前。
军靴停在石板边缘。
他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战术强光手电。
大拇指按下尾部的橡胶开关。
“咔哒。”
一道惨白的强光,瞬间打在那幅壁画上。
光柱穿透了薄薄的灰尘。
扶苏看着壁画上的人像线条。
眼神微眯。
嘴角扯出一抹带着三分邪气的嘲弄冷意。
“李世民,你看清这是谁的画像,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发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