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水泥粉尘，在咸阳宫的秋风里洋洋洒洒。
李斯跪在青砖上，被迎面刮来的粉灰呛个正着。
“咳咳咳！”
他双手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泪都被咳了出来，糊在布满褶子的老脸上。
官帽歪到了耳根子后面，滑稽又狼狈。
嬴政没看李斯。
他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那把灰白粉末。
手指缝里有些发涩。
他低头看着麻袋上那张写着“大秦，建水泥厂！”的白纸。
胸腔里那颗停跳了半拍的心脏，猛地像战鼓一样狂砸起来。
肋骨被震得隐隐发酸。
“水泥……”
嬴政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抽气声。
他想起天幕里，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那些平整如镜的宽阔驰道。
全是用这等灰粉子浇出来的！
他猛地转过身。
手里的粉末扬在空中。
“传将作少府！”
嬴政的咆哮声撕裂了咸阳宫的冷风。
“把修长城的三十万刑徒，给朕调十万回来！”
“就地起炉！给朕烧这仙土！”
大秦这部庞大、冷血的国家机器，在皇帝的狂怒指令下，轰然运转。
咸阳城外。
渭水河畔的一片荒地上。
几个月前还是长满杂草的荒滩。
现在，几十座高耸的砖砌大窑拔地而起。
滚滚黑烟顺着烟囱直冲云霄，遮天蔽日。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石灰焦臭味。
十万光着膀子的刑徒。
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黑色蚂蚁。
肩上扛着沉重的石灰石和黏土。
脚下的草鞋早就磨穿了，脚底板在尖锐的碎石上踩出血印子。
血水混着黄泥，结成黑色的硬痂。
没人敢停下喘气。
监工手里的生牛皮鞭子，在半空中抽得啪啪作响。
“快点！炉子不能停！”
石灰石和黏土被扔进大火里煅烧。
烧透的熟料块，被倒进水力驱动的巨大石磨底下。
“轰隆，轰隆。”
几万斤重的石碾子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灰白色的粉末源源不断地从石盘边缘溢出来。
这就是大秦第一批土法水泥。
嬴政穿着玄黑龙袍，站在试验场边。
几十个工匠满头大汗。
把灰白色的水泥粉混着黄沙和碎石，倒进水槽里。
加上水，用铁锹疯狂搅拌。
原本松散的泥沙，变成了一滩灰黑色的黏稠泥浆。
工匠们把泥浆倒在一段两丈长的夯土路面上。
拿平木板刮平。
三天后。
太阳毒辣地烤着大地。
嬴政再次来到试验场。
那滩灰黑色的泥浆，已经变成了一块死灰色的硬板。
颜色跟石头一模一样。
嬴政没有下令，直接拔出腰间的定秦剑。
“铮！”
青铜长剑带起一道冷厉的寒芒。
他双手握剑，抡圆了胳膊。
狠狠一剑，劈向那块铺平的水泥路面。
“当啷！”
震天动地的金属爆响。
嬴政的双臂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发麻。
虎口崩裂，渗出两滴鲜血。
定秦剑的剑刃上，硬生生崩出一个黄豆大小的缺口。
而那块水泥路面上。
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刮痕。
连一点石屑都没崩下来。
死寂。
跟着来看的王翦和李斯，双腿一软。
直接瘫在黄土里。
“比生铁还硬……”
王翦大口抽着冷气，后背全被冷汗湿透。
“这路……刀砍不碎，水冲不垮。”
老将军的声音发着抖。
“若是铺满大秦。”
“运粮的马车，再也不怕下雨陷泥坑了。”
“大军一日便可奔袭百里！”
嬴政死死握着缺了口的定秦剑。
眼珠子里爆出一团狂热的血光。
“铺！”
他猛地一挥手，剑锋直指西方。
“给朕修一条直通西域的通天驰道！”
“朕要让大秦的铁骑，踩着这石头路，踏平天下！”
三年后。
一条宽阔、平整的灰白色水泥大道。
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巨型灰龙。
穿过陇西的黄土，跨过西域的戈壁滩。
硬生生扎进了中亚的荒漠里。
没有泥水，没有坑洼。
大秦的黑色军阵，踩着这条水泥路。
行军速度翻了整整三倍。
西域以西。
罗马帝国边境。
黄沙漫天，狂风卷着干草根在城墙下打转。
罗马执政官披着紫色的披风。
站在高高的石砌城墙上。
手里握着镶嵌红宝石的权杖。
他皱着眉头，看着地平线的尽头。
那里，扬起了一阵遮天蔽日的黑色尘暴。
“那是什么野蛮人的部落？”
执政官冷笑了一声。
罗马军团的短剑和重盾，天下无敌。
还没等他下令列阵。
黑色的尘暴逼近了。
那不是沙尘。
那是一望无际的黑色铁甲。
大秦的重装步兵方阵，踩着平整的水泥路。
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
“啪！啪！啪！”
几十万双皮靴砸在地上的声音，汇成一阵沉闷的雷暴。
震得罗马城墙的石头都在微微发抖。
没有杂乱的叫阵声。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冷血军威。
执政官的冷笑僵在脸上。
他大张着嘴，呼吸瞬间停滞。
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生疼。
地平线上，一座座由水泥快速浇筑的堡垒，像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大秦的工兵，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用那种神奇的灰泥巴，一天之内就建起了一道防线。
“魔鬼……这是魔鬼的军队！”
罗马执政官嗓子撕裂，发出一声惨叫。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城墙的条石上。
手里那根象征权力的红宝石权杖。
“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顺着城墙边缘，骨碌碌滚进护城河里。
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
西方那些还在用石头和泥巴垒墙的帝国。
看着这支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黑色军团。
看着那坚不可摧的水泥堡垒。
吓得魂飞魄散。
“放箭！”
大秦先锋将领猛地挥下长戈。
“崩！崩！崩！”
几万把强弩同时发射。
黑色的箭雨遮蔽了天空。
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扎进罗马军团的重盾里。
城墙塌陷，惨叫声连成一片。
大秦的黑水龙旗，踩着西方人的尸体。
稳稳插在了罗马元老院的圆形穹顶上。
旗帜在血色夕阳中猎猎作响。
万朝天幕。
画面猛地一闪。
漫天的黄沙和古罗马的残垣断壁瞬间消失。
大汉未央宫。
初秋的风穿过大殿，吹得灯火乱晃。
刘彻光着脚，站在白玉台阶上。
他没有去碰那个装满水泥的麻袋。
他的眼睛，冒着饿狼一样的绿光。
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个金属空投箱。
箱子里。
没有灰粉。
只有一座巴掌大小的微缩高炉模型。
还有几张画满复杂管道和参数的炼钢图纸。
刘彻双手捧起那个生铁模型。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胸腔剧烈起伏。
“大汉的铁骑……”
刘彻咬着牙，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终于能撕碎匈奴人的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