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几十斤重的大铁锤狠狠砸在那根小臂粗的熟铁铆钉上。
火星子像倒翻的油锅，四下飞溅。
江南造船厂的干船坞里，刺鼻的铁锈味和生石灰的燥热混在一起。
几点烧红的铁星子落在朱棣赤裸的胳膊上。
皮肉瞬间发出细微的“呲啦”声，冒出一缕青烟。
烫出了几个焦黑的血泡。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丢开大铁锤。
铁锤砸在厚重的钢板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给朕铆死！”
朱棣扯着嗓子大吼，汗水顺着他脖子上的肉褶子往下流。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前剧烈起伏。
“不许漏一丝水汽进锅炉舱！”
这艘大船，通体漆黑，长达五十多丈。
船身外面包着厚厚的生铁熟钢。
就像一只裹在生铁壳子里的远古巨兽。
这不是郑和以前坐的那种木头宝船。
这是照着扶苏投递下来的蒸汽轮机图纸，大明举全国之力，生生砸出来的第一艘蒸汽铁甲舰。
船坞底下，几百个光着膀子的铁匠和木匠，正举着火把做最后的检修。
敲敲打打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船坞里乱作一团。
大宋汴京。
枢密使跪在青砖上，手里捏着半块兵符。
他死盯着天幕，眼珠子通红。
“这等怪船……连片风帆都不挂？”
他大宋的水军，顺风能跑百里，逆风就只能靠水手拼命划桨。
这光秃秃的铁壳子，拿什么在水里走？
大汉未央宫。
刘彻脚底踩在凉透的地毯上。
大汉刚平了匈奴，正想造大船去看看海那边。
他看着这艘黑乎乎的铁船，眉头拧成个死结。
“铁入水必沉，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刘彻冷笑了一声。
“大明皇帝莫不是烧坏了脑子，拿铁造船？”
天幕里。
船坞的水闸被绞盘缓缓拉开。
“轰——”
浑浊的江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进干船坞。
白色的水沫子拍打着生铁船壳，发出沉闷的“砰砰”撞击声。
水位一点点升高。
铁甲舰庞大的身躯，在水浮力的作用下，发出“嘎吱”一声金属扭曲的闷响。
它没有沉。
稳稳地漂浮在江面上。
朱棣站在高高的观将台上。
明黄色的龙袍被江风吹得胡乱拍打着小腿。
他双手死死抓着木栏杆，指节泛白。
“点火！”朱棣猛地一挥手。
船舱底部，几十个司炉工光着膀子，挥舞着铁锹。
把一铲铲黑炭死命塞进巨大的火炉里。
炉火瞬间变成刺眼的橘红色。
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
“呲——！”
高压蒸汽顺着粗大的管道，疯狂涌入蒸汽轮机。
巨大的连杆机构在压力下，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带动着船尾那巨大的生铁螺旋桨，在水下缓缓转动。
“呜——！！！”
一声震破耳膜、撕裂天际的粗犷汽笛声。
毫无预兆地从铁甲舰顶部的铜管里轰然炸开。
这声音太大了。
像是一头在海底睡了万年的凶兽，突然破水而出。
声浪顺着江面荡开，震得岸边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铁甲舰两侧的排水孔里，喷出两股粗大的白汽。
庞大的钢铁身躯，劈开江水。
缓缓向前推进。
排开的巨大水浪，像两堵水墙，朝两边涌去。
“哗啦！”
旁边几艘停在江面上的木头小渔船，直接被这股水浪掀翻。
渔民惨叫着掉进江里，扑腾着水花。
大明水师将领们，跪在岸边。
看着这头不需要借助半点风力、自己就能劈波斩浪的钢铁巨兽。
一个个眼眶通红。
郑和穿着大红蟒衣，站在高高的舰桥上。
江风吹得他头顶的官帽有些歪斜。
他伸出哆嗦的双手，抚摸着前甲板上那门粗壮的后膛生铁火炮。
炮管冰冷，透着生硬的杀气。
那是大明兵仗局刚打出来的新家伙，不用从前面塞火药。
郑和抚摸着炮口，老泪纵横。
泪水混着海风的咸涩，流进嘴里。
他下西洋七次。
多少回在海上遇到逆风，船队只能停在原地吃干粮。
多少回遇到暴风雨，木头船身发出快要散架的悲鸣。
水手们哭喊着求妈祖保佑。
可现在。
他脚下踩着的，是生铁。
是能在没有风的日子里，依然能像野马一样在海上狂飙的怪物。
大明水师，终于可以把老天爷的脾气，踩在脚底下了。
大宋汴京。
枢密使的下巴拉得老长，口水滴在官服上。
“铁船不沉……还能自己喷气走？”
他手里的兵符当啷掉在地上。
大汉未央宫。
刘彻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大口喘气，胸腔里发出拉锯一样的嘶嘶声。
这等不需要风的铁船，若是跨海去打那些番邦。
天下还有哪片海，是去不得的？
天幕侧边。
【明太祖朱元璋】：好！老四，给咱把这船开到天涯海角去！
【明太祖朱元璋】：把长公子地图上的那些红毛番鬼，全给咱打服了！
朱元璋的金色弹幕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透着大明开国皇帝最纯粹的野心和霸道。
郑和站在舰桥上，拔出腰间的宝剑。
剑锋直指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太平洋深处。
“起航！”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
庞大的黑色舰队，拉响汽笛。
烟囱里喷吐出滚滚黑烟，遮天蔽日。
如同海上苏醒的恶龙，撕开海浪，朝着大洋深处轰然驶去。
世界大航海时代，被大明的钢铁炮舰强行提前了数百年。
现代。
中央广播电视大楼后台。
一间昏暗的独立休息室里。
扶苏靠在黑色的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手里拿着那部屏幕碎角的旧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打在他冷硬的脸上。
他看着系统屏幕里，四个朝代疯狂运转的工业机器。
看着大秦的水泥路，大汉的高炉，大唐的电报，大明的铁甲舰。
古人几千年的迷信和愚昧，在现代科技的降维打击下。
被强行扭转，粗暴地塞进了钢铁和蒸汽的轨道。
扶苏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哒。”
嘴角慢慢往上扯。
扯出一抹看透历史因果、却又透着大秦暴戾的冷笑。
他知道。
古代的局，已经布好。
第六卷的万朝平行大暴走，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