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蹲在太极宫的青石板上。
大皮靴沾了点灰土，龙袍下摆拖在地上。
他食指关节屈起。
“笃笃。”
在那个带着铜线圈的粗糙木头底座上，敲了两下。
声音发闷，木头纹理有些涩手。
“这不带刀刃的玩意儿……”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旁边同样满脸茫然的长孙无忌。
“怎么杀人？”
长孙无忌咽了口干沫。
喉结在肥胖的脖颈上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没挤出半个字。
将作监的老匠人跪在旁边。
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后背的官服被冷汗浸透。
他手里捧着几张散发着油墨味的白纸。
“陛下，图上说，这是借天雷之微力，顺着铜线传音。”
老匠人声音发着颤，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李世民眉头皱得更紧，挤出两道川字纹。
“铜线？”
他低下头，看了看那几卷黄灿灿的金属丝。
手指在上面拨拉了一下。
铜丝冰凉，硬邦邦的。
这死物，能比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跑得还快？
大唐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
在皇帝的猜疑和命令下，强行运转起来。
铜块被熔化，拉成细细的长丝。
外面裹上生漆和厚厚的麻布，做成绝缘皮。
半个月后。
一根黑乎乎的铜线，顺着官道。
从长安的太极宫，一路绑在树干和木杆上，拉到了百里外的洛阳行宫。
太极宫的大殿里。
鸦雀无声。
连风刮过檐角铁马的轻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台粗糙的木制手摇发电机，用生铁架子死死固定在金砖上。
旁边摆着那台连着铜线的电报机。
两个膀大腰圆的金吾卫，脱了铁甲，光着膀子。
双手死死握着发电机的铁摇把。
“转。”
李世民压低嗓子，吐出一个字。
两个壮汉憋红了脸，胳膊上的肌肉块块坟起。
铁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嗡——”
转速越来越快，大殿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电机嗡鸣。
李世民走到案几前。
看着那个带弹簧的黑色木头电键。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腹压在冰凉的金属弹片上。
深吸了一口带着檀香味的空气。
手指往下重重一按。
“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接触声。
手指一松，再按。
“嗒，嗒嗒。”
长短不一的节奏，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底下的房玄龄死死捏着宽大的袖口。
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汗水。
大唐的飞鸽传书，到洛阳也得半日。
这铁匣子敲两下，洛阳的官员就能听见？
半个时辰过去。
案几旁的香炉里，一炷香烧尽了最后一点红火。
香灰断裂，掉在铜盘底，发出一声微响。
突然。
案几上的那台接收机。
黄铜撞针疯了一样动了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
撞针蘸着黑墨，在一条缓缓滚动的白纸带上，疯狂往下戳。
墨点连成一条线。
长短不一，错落有致。
声音急促，像是一把干豆子砸在破铁盆上。
负责对照《莫尔斯电码大唐拼音版》的文书，跪在纸带旁。
他双手哆嗦着捧起纸带。
眼珠子跟着墨点疯狂移动。
一双眼睛瞪得快要裂开眼角。
“报……报陛下！”
文书嗓子劈裂，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洛阳急电：臣已接旨，吾皇万岁！”
轰。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脑子同时炸开了。
长孙无忌腰间的玉佩当啷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魏征的下巴拉得老长，扯断了下巴上的一根白须。
李世民双腿一软。
后背重重撞在龙椅的木雕扶手上。
他大口喘气，胸腔起伏得像漏风的皮囊。
“千里传音……真的是千里传音！”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张纸带。
纸带在手里哗啦作响。
这哪里是杀人的刀。
这是统帅的千里眼、顺风耳！
军情瞬息万变，大军在外，主将最怕的就是消息断绝和迷路。
现在。
他坐在太极宫里喝茶。
就能让几百里外的千军万马如臂使指。
三个月后。
初冬的寒风刮过太极宫的窗棂。
一根裹着麻布的铜线，越过幽州，直直扎进了辽东的茫茫雪原。
高句丽的战场，风雪交加。
大唐中军帐内。
英国公李绩盯着案几上的电报纸带，眼底冒着红血丝。
“发报！高句丽王城兵力空虚，请求合围！”
他扯着嗓子大吼。
“滴滴答答”的电键声，穿透了辽东的暴雪。
太极宫内。
炭盆里的红丝炭烧得正旺。
李世民端着一盏热茶，茶水面上浮着几片嫩叶。
他抿了一口，将白瓷茶碗搁在沙盘边。
碗底磕着木板，发出一声轻响。
发报机的撞针开始跳动。
文书飞快译出纸条，双手举过头顶。
“辽东急报，敌军主力出城！”
李世民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传旨。”
他伸出手指，点在沙盘上的高句丽王城位置。
重重一戳。
沙盘上的黄土被戳出一个小坑。
“左右两翼，关门打狗，即刻合围。”
“嗒嗒嗒嗒……”
电键声在暖阁里清脆作响，指令瞬间跨越了几千里。
辽东。高句丽王城外。
风雪在山谷里打着转。
高句丽国王高建武穿着厚重的皮甲，骑在一匹黑马上。
他看着前方突然从两侧雪包后面杀出的大唐伏兵。
两眼一黑，马鞭掉在雪地里。
“唐军怎么会知道孤的动向！”
高建武绝望地嘶吼，声音被漫天的风雪盖过。
他以为唐军的探子早被冻死在雪原里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每一个举动。
早就顺着那根细长的铜线。
在眨眼之间，送到了千里之外的长安城。
大唐的陌刀队如墙推进。
冰冷的刀光，照亮了高建武绝望的脸。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
高建武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长刀。
就被几把沉重的陌刀，连人带马，砍成了几截血肉模糊的碎块。
太极宫的暖阁里。
电报机再次响动。
文书捧着捷报，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李世民接过纸条。
目光扫过上面“敌酋授首”四个大字。
他把茶碗推到一边。
抚须大笑，笑声震得窗纱微微发抖。
直呼这千里传音才是统帅最强神器。
就在唐军凯旋之时。
江南造船厂的江风刮过。
大明永乐大帝朱棣正光着膀子。
站在一个巨大的船坞前。
手里举着一把大铁锤。
狠狠砸在一块铆接的厚重钢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