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滋啦……”
粗糙的黑色軍用對講機里，電流聲攪得人耳膜發癢。
短暫的雜音後，傳出一個低沉、冷硬的男聲。
“知道了。”
衛青停頓了一下，那邊傳來幾聲軍報紙張翻動的輕響。
“撤開。”
懸崖下方。
西域以西，康居國與安息帝國交界的一處堅固堡壘。
這是典型的歐亞巨石要塞。
花崗岩壘砌的城牆足有三丈高，石塊之間灌了摻雜碎骨和粘土的灰漿。
牆根下挖了十尺深的旱壕。
城頭，一個金發碧眼的守城將領正啃著半生不熟的烤羊腿。
他叫托爾，安息帝國戍邊千夫長。
托爾抹了一把嘴邊帶著血絲的羊油，探頭往下看。
懸崖上那群騎著三輪鐵怪物的漢朝軍隊，沒有繼續沖鋒。
他們在距離城牆兩里外的地方停住了，然後開始掉頭。
“他們怕了。”托爾把一截羊骨頭順著城牆扔下去。
骨頭砸在堅硬的岩石上，彈了一下落進壕溝。
“東方人的馬再快，鐵車再硬，也撞不碎石頭。”
幾個守城士兵跟著哄笑，舉起手里的羊皮酒袋互撞。
這座城堡卡在峽谷咽喉。
一百年來，風沙吹不透，敵人的投石機也砸不爛。
哪怕是羅馬人的重步兵方陣來了，也得在城牆下留下一地尸體。
托爾拔出腰間的短劍，剔著牙縫里的羊肉。
他覺得今晚可以安心睡個好覺。
五里外。
大漢中軍陣地。
衛青沒有騎馬，他坐在一張折疊馬扎上。
低頭看著手里那張泛黃的羊皮地圖。
他摘下頭盔，撓了撓有些發癢的鬢角。
起風了，夾著戈壁灘干澀的沙土。
衛青把地圖卷起來，塞進鐵甲的縫隙里，站起身。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前隨意壓了壓。
“掀。”
一排赤膊的漢軍士兵猛地拽住手里的粗麻繩。
“嘩啦——”
遮蓋在陣地前方的十幾張巨大紅布被齊刷刷扯下。
三十門青銅滑膛野戰炮，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烈日下。
這是大漢少府傾盡全力趕制的初代火炮。
炮管泛著斑駁的綠銹，炮口邊緣還有沒打磨干淨的鐵毛刺。
底座是厚實的硬木大 轆，外沿用生鐵死死箍住。
看起來丑陋、笨重。
但管口黑洞洞的，透著一股生鐵的死氣。
“清膛！”炮兵校尉扯著嗓子吼。
幾十個士兵舉著頭上裹著濕布的長桿，捅進炮管里轉了兩圈，拉出殘渣。
“裝藥！”
炮手抱著沉重的木桶跑上來。
定量的黑火藥順著竹筒倒進炮膛。
長桿通條再次捅進去，“咚咚咚”死死壓實火藥。
接著，兩人抬起一顆三十斤重的實心鑄鐵彈。
鐵彈表面粗糙，勉強塞進炮口，用通條一點點頂到底。
整個過程繁瑣又磨蹭。
足足耗了半炷香的時間，三十門炮才完成裝填。
“點火！”
三十根火把同時湊向炮尾的引信。
引信是用油浸過的粗麻繩卷成的。
火星一燎，瞬間爆開一簇白煙，“呲呲”往里燒。
炮手們丟下火把，捂住耳朵，死命往後跑。
衛青沒有捂耳朵。
他站在馬扎旁，微微張開嘴，下巴緊繃。
一秒。
兩秒。
“轟——！！！”
三十門青銅火炮同時怒吼。
地皮猛地往上跳了一寸，地上的小石子被震得半空亂彈。
巨大的轟鳴聲撕裂了峽谷的風。
空氣中瞬間爆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嗆人的火藥味像濃霧一樣糊住了所有人的臉。
強大的後座力，讓幾千斤重的火炮齊刷刷往後暴退。
硬木 轆在戈壁灘上硬生生犁出半尺深的深溝。
其中一門火炮因為鑄造缺陷，炮管中段直接炸開。
滾燙的青銅碎片崩飛，劃破了旁邊兩個炮手的胳膊，血流如注。
沒人去管。
連醫官都沒動。
所有人死死盯著前方。
……
三里外的巨石要塞。
托爾手里的酒袋剛遞到嘴邊，酒水還沒踫到嘴唇。
尖銳的呼嘯聲從天而降。
像是有幾十把看不見的巨錘砸碎了頭頂的空氣。
“砰！”
第一顆三十斤重的實心鐵彈，狠狠砸在花崗岩城牆的正中心。
一百年沒塌過的石牆，此刻像一塊干癟的脆餅。
瞬間爆裂。
水桶大的碎石塊四下崩飛，砸在旁邊的木制塔樓上，直接將大腿粗的立柱砸斷。
托爾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半個身子就被一塊崩飛的花崗岩直接砸成了肉泥。
剩下的半截身子啪嘰一聲掉在地上，血水混著內髒流了滿地。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第十顆鐵彈接踵而至。
堅固的城牆在物理動能的絕對碾壓下，開始成片坍塌。
夯土和石塊像瀑布一樣往旱壕里傾瀉。
灰白色的煙塵沖天而起，遮住了太陽。
城頭上的安息守軍被巨大的震蕩波震得七竅流血。
像下餃子一樣，慘叫著摔進亂石堆里。
不過片刻功夫。
那座西方人引以為傲的咽喉要塞，塌了一半。
原本三丈高的城牆，被硬生生啃出了一個幾十丈寬的巨大缺口。
缺口像一張漏風的爛嘴，毫無保留地敞開。
……
衛青拍了拍鐵甲上落下的灰土。
他走到戰馬前，翻身上馬，抽出腰間的環首刀。
刀尖穿過未散的硝煙，直指那片嗆人的塵土。
“沖進去。”衛青夾緊馬腹，“一個不留。”
戰鼓擂動。
大漢的重甲鐵騎和步兵方陣，踩著滿地的碎石和殘肢，如黑色的潮水般灌入城內。
沒有像樣的抵抗。
活下來的守軍早就被巨響震破了膽，跪在地上扔掉武器，雙手抱頭。
漢軍的環首刀干脆利落地劈下，一地滾落的人頭。
但這，只是一道縮影。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大漢的火炮陣地一路向西推進。
高聳的城池、挖深的護城河、厚重的鐵包木門。
在三十斤的鐵彈面前，全成了笑話。
大漢的版圖如同切黃油一般，被野戰炮生生炸開了一條血路。
打穿中亞走廊。
踏平高加索山脈。
兵鋒的盡頭，跨過河流，直指歐洲腹地。
所過之處，沿途的城邦連投降的國書都來不及遞，城牆就被轟成了平地。
羅馬殘存的執政官看著滿地開花的炮彈，連夜帶著金銀財寶往更寒冷的北邊逃竄。
……
夕陽西下。
攻克某座西方重鎮的當晚。
衛青踩著滿地焦黑的碎石，走到炮兵陣地前。
他脫下粗糙的麻布手套，伸手撫摸了一下青銅炮管。
鐵套筒還滾燙。
燙得他手心發紅，甚至有一絲烤肉的味道。
但他沒縮手。
順著炮口指向的方向。
一面鮮紅的“漢”字大旗，正在半截被炸塌的西方城頭上，迎風獵獵作響。
……
與此同時。
現代天幕同步將這毀天滅地的一幕，投射在萬朝上空。
三國時空。
蜀漢，五丈原大營。
諸葛亮坐在四輪車里，手里捏著羽扇。
一陣帶著涼意的秋風吹過，羽扇上掉了一根白色的鵝毛。
鵝毛落在他的膝蓋上。
他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三十門粗大的火炮，胸口一陣劇烈起伏。
“咳……咳咳！”
諸葛亮猛地咳嗽了兩聲，抓起袖口捂住嘴。
白色的袖口上印出一絲很淺的紅。
他放下袖袍，盯向旁邊的姜維。
手里的羽扇抬起，指著天幕上的漢軍炮陣。
“威力尚可。”
諸葛亮干笑一聲，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敲了兩下。
“但這火藥裝填，太慢了。”
他別開眼，看著前方魏軍的大營。
“清膛、裝藥、壓實。一炷香才打幾發？”
“戰場瞬息萬變，等他把石頭塞進去，敵軍的騎兵早沖到臉上了。”
諸葛亮一抖袖袍，雙手撐住扶手，聲音拔高。
“來人！”
傳令兵立刻跑上前來。
“把本相最新改造的連弩推上來！”
諸葛亮靠回椅背上，看著漸漸暗下去的天色。
“給這群北方的蠻子，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