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开眼？”
诸葛亮羽扇一顿，指节扣了扣轮椅扶手。
“推上来。”
话音刚落，五丈原蜀汉大营后方，地面开始震颤。
“嘎啦啦——”
一阵沉闷且怪异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从厚重的辕门后传出。
声音越来越大。
像是有什么体型庞大的铁兽，正嚼碎石头往外走。
姜维咽了口唾沫，往侧边让开两步。
辕门被几个士兵吃力地推开。
一股浓烈的煤烟味，混着白色的高温水汽，猛地扑了出来。
白汽中，一尊高达两丈的钢铁怪物缓缓探出头。
没有腿。
底盘是两条粗大的铁皮履带，压在坑洼的泥地上，生生碾碎了拦路的几块青石。
车身完全被发黑的生铁皮包裹。
铆钉像拳头一样大，密密麻麻地砸在接缝处，粗糙又暴力。
这是诸葛亮根据扶苏投喂的蒸汽机图纸，连夜爆改出来的初代“履带机甲”。
也就是原始坦克的雏形。
至于原来造了一半的木牛流马。
全被诸葛亮当柴火，塞进了这铁壳子后头的锅炉里。
“况且……况且……”
机甲尾部的巨大铁皮烟囱喷吐着黑烟。
两个赤膊的蜀军士兵挂在车尾的铁架子上，手里攥着铁锹，正发了疯地往燃烧室里铲煤。
火光映红了铁皮。
而在机甲顶部。
没有炮管。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三层高的精钢连弩阵列。
上百根小指粗细的淬毒铁箭，整齐地卡在滑槽里。
旁边的粗大齿轮连着一根蒸汽活塞杆。
正随着锅炉里水沸腾的压力，发出“嗤嗤”的漏气声，蓄势待发。
……
两里外，魏军大营。
司马懿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制高台上，手里捏着一盅热茶。
秋风吹得他头盔上的红缨乱晃。
他眯起眼睛，看着蜀军阵地里冒出的那股黑烟，还有那个缓慢挪动的铁壳子。
“孔明又在弄什么玄虚？”
司马懿冷笑一声，把茶碗磕在旁边的木桌上。
“装神弄鬼。铁皮裹身，笨重如牛。”
“能挡得住我大魏的重甲铁壁？”
他一挥宽大的袖袍。
“擂鼓，压上去。踩平他们！”
“咚！咚！咚！”
沉闷的牛皮战鼓响彻五丈原。
三万魏军重甲步兵，举着半人高的镶铁巨盾。
排成密不透风的方阵，像一面黑色的墙，缓缓向前推进。
长矛如林。
铁甲碰撞的“哗啦”声连成一片。
距离蜀汉大营，只剩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司马懿站在高台上，甚至能看清蜀军寨墙上，那些弓箭手发白的脸色。
“强弩之末。”司马懿捋了把胡子。
……
蜀军大营。
诸葛亮坐在轮椅里，没看逼近的魏军。
他微微仰头，看着那台冒着白气的铁疙瘩。
手腕轻转，羽扇往前一压。
姜维拔出长剑，猛地挥下：“放！”
机甲顶部的操作手，一脚踹开生铁铸造的蒸汽阀门。
被压抑到极致的高温蒸汽，“轰”地一声冲入气缸。
粗大的活塞杆猛地向前一怼，带动齿轮疯狂旋转。
“咔咔咔咔咔咔——！！！”
刺耳的机扩声瞬间连成了一片，快得根本分不清个数。
这不再是需要士兵用肩膀去扛、用手去拉的连弩。
这是蒸汽动力催生的原始加特林。
精钢打造的连弩阵列，在齿轮的带动下，活塞往复。
拉弦、落箭、击发。
弓弦几乎拉成了残影。
每分钟几百根淬毒短箭，带着凄厉的金属破空声，倾泻而出。
一条黑色的箭网瀑布，凭空出现。
……
箭雨瞬间砸进了魏军方阵。
这不是抛射，这是绝对的平推直射。
“笃笃笃笃！”
重甲步兵引以为傲的镶铁巨盾，在蒸汽动力的短箭面前，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精钢箭头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撕裂木板，穿透铁皮。
“啊——！”
冲在最前面的魏军刀盾手，连人带盾被射成了筛子。
一个什长举着盾，刚想低头躲避。
七八根短箭同时穿透了他的盾牌、胸甲、锁骨。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钉得往后仰倒，砸在身后的同袍身上。
箭雨连绵不绝。
机甲尾部的加煤工拼命铲煤，火星直冒，齿轮的转速越来越快。
魏军的重甲步兵阵，像熟透的麦子。
被一把看不见的巨大金属镰刀，成片成片地收割。
血雾在黄土上爆开。
断裂的长矛和破碎的盾牌散了一地。
更要命的是短箭上的见血封喉毒药。
只要擦破皮。
几息之内，伤兵就在地上疯狂抽搐，口吐白沫，抓挠着自己的脖子断了气。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最前排的几千魏军，已经全成了刺猬，尸横遍野。
残缺的尸体堆得比膝盖还高，直接把后方的路给堵死了。
……
高台上。
司马懿僵住了。
他死死抓着木头护栏，指甲在原木上抠出几道白印。
茶碗被他一肘子扫到地上，摔得粉碎，热茶泼在了靴子上。
他浑然不觉。
“那是什么怪物？”
司马懿声音劈叉，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看着那台还在喷吐黑烟、不断收割人命的铁壳子，他的腿肚子开始控制不住地打转。
箭雨的射程甚至超出了他的常识。
一根流弹“嗖”地擦过他的耳边。
笃地一声。
死死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箭尾的翎羽离他出汗的后脑勺，只有不到一寸，还在狂抖。
司马懿打了个哆嗦。
腿一软，直接从高台上连滚带爬地摔了下去。
“撤！撤兵！”
他趴在泥地里，顾不上捡掉落的头盔。
拽过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跨上去，死命抽打马屁股。
主帅一跑，魏军彻底炸营了。
三万大军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往东逃窜。
互相踩踏致死的人，比被机甲射死的还多。
背后，“咔咔咔”的机扩声像催命符一样，死死咬着他们的脚后跟。
……
半个月后。
许都，丞相府。
司马懿跪在大堂的青石板上，额头贴着地。
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丞相，那诸葛村夫……他不讲武德！”
司马懿声音发抖。
“他弄了个烧煤的铁皮怪兽，箭矢如蝗，比下雨还密啊！”
“我军重甲连对方百步都靠不近，全成了刺猬！”
大堂里鸦雀无声。
一众魏国将领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仲达莫不是被吓破胆，跑回来谎报军情？世上哪有不拉弓就能放几百箭的铁怪？”
堂上正中。
曹操坐在铺着虎皮的宽大胡床上。
他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
“咔啦，咔啦。”
听完司马懿的哭诉，曹操手里的核桃一停。
他没有摔杯子，也没有拔剑杀人。
反而仰起头，从喉咙里滚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司马懿趴在地上，偷偷抬眼，一脸见鬼的表情。
曹操站起身，抚了把胡须，迈着步子走到堂下。
“仲达啊仲达，你这胆子，越活越回去了。”
他越过跪在地上的司马懿，直接大步走到丞相府大院的正中央。
那里停着一个庞然大物。
上面罩着一层厚厚的黑布。
曹操一把抓住黑布的边角，手腕发力。
猛地一扯。
“哗啦！”
黑布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一尊造型丑陋、挂着巨大圆筒水锅炉的铁壳子，暴露在许都的阳光下。
四个生铁铸造的宽大轱辘。
车头装着两排锋利的精钢撞角。
粗糙的方向盘旁边，还挂着一个用黄铜敲出来的汽笛喇叭。
这不是战车，这是按照系统图纸生砸出来的初代蒸汽四轮汽车。
车身上的铆钉比诸葛亮的机甲还要粗野。
曹操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滚烫的锅炉铁皮上。
“当啷”一声闷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回头看向司马懿。
“村夫玩弓箭？”
曹操咧开嘴，一脚踩在踏板上，直接坐进没有皮套的生铁驾驶座。
他双手握住那个粗糙的方向盘，大笑出声：
“孤这就亲自开车，去撞碎他的铁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