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中原大地没有一丝风。
日头毒辣,烤得汴京城外的黄土直冒白烟。
金国大营连绵十几里。
完颜宗弼,也就是大金四太子金兀术,正大马金刀坐在中军大帐外。
他手里抓着一把短刀,正割着案几上的半熟羊腿。
一刀下去,血水顺着刀槽往下滴。
突然,光线暗了。
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毫无征兆地压过护城河,顺着地面急速前移。
阴影掠过金兀术的脸,投下一片冰冷的死灰。
他切肉的手一顿。
旁边的几个金国万夫长停下喝酒,仰起脖子,眯着眼睛朝天上看。
“吧嗒。”
一个万夫长手里的粗瓷酒碗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酒水泼在泥地里。
“天爷……那是什么鬼东西?”他声音发颤。
天上,几百个巨大的“圆球”,正借着高空的南风,悄无声息地飘过来。
遮天蔽日。
像是一群吃饱了血的巨型水母,悬在千尺高空。
那是热气球。
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在天幕里,照着扶苏展示的降落伞和孔明灯原理,强行逼着大宋工匠造出来的战争兵器。
球囊用的是最上等的蜀锦和杭州丝绸。
几万个绣娘日夜赶工,密密麻麻地缝合在一起。
内层刷了一层厚厚的生漆,用来防漏气。
球体下方,用粗麻绳吊着一个两人多高的柳条大筐。
筐子正中间,架着一口熟铁炉子。
里头烧着提纯过的猛火油。
黄蓝相间的火苗往上直窜,发出“呼呼”的喷吐声,把热气源源不断地灌进丝绸球囊里。
大宋空军,就此诞生。
此时,一号热气球的柳条筐里。
宋军都头李旺趴在筐沿上,往下探了探头。
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底下的金国大营,小得就像地上的一片烂树叶。
那些不可一世的金国铁骑,此刻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黑点。
“都头,到他们头顶了。”旁边的宋军士兵紧紧抱住筐里的木柱子。
脚边,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每个铁疙瘩都有西瓜大小。
这是大宋军器监刚赶制出来的“轰天雷”。
生铁铸的壳子,里头塞满了黑火药、碎铁片和生锈的铁蒺藜。
外头留着一截浸了油的麻绳引信。
李旺深吸了一口高空的冷空气。
“点火。”
士兵掏出火折子,凑到麻绳上。
“呲——”
火星一冒,白烟窜了起来。
李旺抱起那个西瓜大的铁疙瘩,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顺着柳条筐的边缘扔了下去。
铁疙瘩打着旋,垂直坠落。
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刺耳的尖啸声。
地面上。
金兀术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案几。
羊腿滚进了泥水里。
“放箭!给我把那些大灯笼射下来!”他拔出弯刀,指着天上狂吼。
几千个金国弓箭手慌乱地张弓搭箭。
弓弦崩得紧紧的,指头磨出了血。
“崩崩崩!”
密集的箭雨冲天而起。
但在重力的死局面前,这就是个笑话。
羽箭飞到半空,连热气球的底座都没摸到,就失了力道,头朝下倒栽回来。
反而扎进了几个金兵的肩膀里,疼得他们满地打滚。
金兀术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
他眼睁睁看着天上掉下来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在中军大帐左侧三十步外轰然炸开。
一团炽热的火球拔地而起。
爆炸产生的气浪,直接把两个站得近的金国百夫长撕成了碎片。
破碎的铁蒺藜和铁片,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四周飞溅。
“噗噗噗!”
十几匹拴在木桩上的战马,脖子和肚子瞬间被切开几十条大口子。
鲜血像瀑布一样喷出来。
战马连惨叫都来不及,直接扑倒。
金兀术被气浪推得往后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胡床上。
他耳朵里全是针扎一样的嗡鸣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天上的几百个热气球,同时下起了黑色的“冰雹”。
几千颗铁壳炸弹,带着死亡的啸叫,劈头盖脸地砸向金国大营。
“轰!轰!轰!轰!”
整个平原开始剧烈地震颤。
像是有无数把重锤,在一寸一寸地砸碎这片土地。
连绵十几里的金国连营,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帐篷被炸飞。
粮草被点燃。
最惨的是金国引以为傲的“铁浮屠”重甲骑兵。
他们身上那套刀枪不入的厚重冷锻铠甲,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刑具。
炸弹在他们脚下炸开,高温和火焰瞬间吞噬了他们。
铁甲被烧得通红。
人在里面,就像是在火炉里烤肉。
“啊——!”
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爆炸声。
重甲骑兵在地上疯狂翻滚,试图把铁甲脱下来。
但皮带已经和肉烫死在一起,一撕就是一大块熟透的皮肉。
没被炸死的人,直接被自己的盔甲活活烤熟。
焦糊味、血腥味、硝烟味,混成了地狱的气息。
金军彻底炸营了。
什么阵型,什么军纪,全没了。
被炸断腿的士兵在泥水里爬。
发疯的战马浑身是火,在营地里横冲直撞,把试图拦路的千夫长直接踩成了一滩肉泥。
柳条筐里,李旺扔完了最后一个铁疙瘩。
他甩了甩酸痛的膀子,往下看。
下方是一片翻滚的浓烟和暗红色的火光。
靖康之耻那年,金人攻破汴京,烧杀抢掠。
今天,大宋的天火,连本带利地还给了他们。
李旺狠狠朝下面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痛快。”
地面上。
中军大帐已经塌了,火苗窜起三丈高。
金兀术头盔早就不见了。
满头的小辫子被烧焦了一半,散发着难闻的燎毛味。
脸上全是黑灰,只剩下两只眼睛还透着血红。
“走!往北撤!”
他一刀砍死一匹挡路的发疯伤马,翻身跃上一匹没受伤的黑马。
几个亲卫灰头土脸地跟在他身后,护着他往营外狂冲。
热浪烤得他后背冒烟。
身后的爆炸声还在继续,每响一声,大金的国运就碎掉一块。
金兀术把身子死死贴在马背上,马鞭甩得飞起。
“驾!”
战马跃过一道燃烧的拒马桩,终于冲出了这片人间炼狱。
前方的视野稍微清晰了些。
浓烟渐渐变薄。
金兀术刚直起腰,猛吸了一口带着沙土的空气。
突然,他一拉缰绳。
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死死停在原地。
前方的平原上。
没有逃散的金兵,也没有追击的宋国骑兵。
只有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踩碎了战场边缘的寂静。
“啪!啪!啪!”
那是厚重的牛皮军靴,同时重重砸在硬土上的声音。
每一步,地皮都跟着微微发颤。
伴随着刺鼻的硝烟味。
一道由黑红双色组成的人墙,像一段不可逾越的生铁城墙,死死挡住了北逃的去路。
没有重甲,也没有长矛。
这群步兵穿着一种奇怪的帆布厚背心。
手里端着一根根带木托的长铁管。
黑洞洞的管口对准了前方。
人墙的最正中。
一面鲜红的大旗在南风中猛地扬起,猎猎作响。
上头用粗犷的笔迹写着一个斗大的黑字。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