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那句“超度他们吧”话音刚落。
王校尉咧嘴笑了。
他把刚拔出一半的短管火枪，直接按回了腰间的牛皮枪套里。
没去拉车厢的铁皮门。
他转过身，踩着旁边的一把小铁凳。
一抬手，抓住了车厢顶部垂下来的一根粗麻绳。
绳子连着车顶的红色防尘帆布。
“法师，外头风沙大，有点吵。”王校尉回头看了玄奘一眼。
玄奘没回话。
他伸手翻开桌上那本《金刚经》的扉页，目光平和。
王校尉猛地往下一拽麻绳。
“哗啦！”
厚重的红色帆布被整个掀开。
冷风瞬间倒灌进来，带着戈壁滩干涩的沙尘味。
绿皮火车的车顶，不是平的。
每节车厢的顶部，都焊着一个半圆形的生铁炮塔。
帆布扯掉后，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钢铁轮廓。
五挺粗制仿造的重型马克沁机枪，架在铁架子上。
水冷套筒泛着冰冷的死灰光泽。
最前方的车厢顶，还趴着两门短管青铜野战炮。
炮口直指前方。
炮塔里的唐军士兵，从头到尾都没拔刀。
机枪手一巴掌拍开生铁供弹机盖。
发出一声脆响。
旁边的副射手踢开一个大木箱，扯出一条两米长的黄铜子弹链。
粗糙的铜壳子弹撞在一起，哗啦啦直响。
黄澄澄的子弹链被一把拍进枪膛。
机盖“啪”地扣死。
“咔嚓！”
机枪手猛拉枪机，子弹上膛。
大拇指死死按在木制击发压板上。
……
车窗外。
峡谷里满是悍匪的怪叫。
那个戴着狼头骨的刀疤脸土匪，正把一把生锈的石斧举过头顶。
他瞄准了车厢的玻璃。
身后的几百个土匪，举着破烂的木板盾牌和弯刀，死死围住火车。
“砸了铁王八！抢丝绸！”
有人试图往铁皮缝隙里塞干草。
还有人正准备顺着车轮往车顶爬。
就在石斧快要砸向玻璃的瞬间。
刀疤脸听到头顶传来奇怪的金属碰撞声。
他抬头看去。
一根粗壮的黑铁管子，正慢慢压低。
黑洞洞的枪口，刚好对准了他的脑门。
“什么玩意？”刀疤脸愣了一下。
没等他看清那管子里的膛线。
车顶的机枪手，大拇指重重压下了击发板。
“哒哒哒哒哒——！！！”
五挺重型马克沁机枪，同时爆发出撕裂鼓膜的咆哮。
暗红色的火舌喷出半尺长。
金属风暴瞬间降临。
一秒钟十几发子弹的射速，在峡谷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刀疤脸连半个字都没喊出来。
三颗粗大的铅弹直接砸碎了他头顶的狼头骨。
天灵盖被掀飞。
半个脑袋瞬间化作一团红色的血雾。
他强壮的无头尸体被子弹巨大的动能推着往后倒。
重重砸在后面举着木盾的喽啰身上。
“噗噗噗噗！”
子弹入肉的沉闷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烂泥地里。
冲在最前排的几十个土匪，瞬间被拦腰打成两截。
没有任何惨叫。
因为人在被打碎的瞬间就已经断气了。
兽皮坎肩和木板盾牌，在重机枪面前比纸还要脆。
一个彪形大汉举着一块生铁盾牌，试图往前顶。
子弹轻松穿透铁皮。
把他的胸腔搅成了一团散碎的烂肉，后背直接爆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弹壳像金色的瀑布一样，从车顶的抛壳窗疯狂倾泻。
“叮叮当当”砸在铁轨边的碎石上。
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黄铜山。
机枪口喷出的硝烟，很快糊住了车窗。
副射手拎着水桶，拼命往发烫的水冷套筒里倒水。
白色的水汽混合着刺鼻的火药味，四下弥漫。
……
峡谷后方。
试图包抄的西域游骑兵，战马被震天的枪声吓疯了。
马匹纷纷扬起前蹄，把背上的骑兵狠狠掀翻在地。
马群在狭窄的地形里疯狂乱窜。
“转！”机枪手大吼。
沉重的生铁底座嘎吱作响，枪口猛地横移。
黄铜弹壳继续飞溅。
弹雨无情地扫过马群。
战马悲鸣着倒下，沉重的马躯把躲闪不及的匪徒压在身下。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枪声彻底掩盖。
整个峡谷变成了一个单方面的屠宰场。
没有人能靠近火车三丈之内。
所谓的西行八十一难。
所谓的各路妖魔鬼怪。
在暴力的重火力推进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连火车的铁皮都没摸到，就被子弹死死钉在地上。
残肢断臂在黄沙中乱飞。
一截大肠挂在枯死的胡杨树枝上，往下滴着血。
……
这时，最前方的车头顶上。
炮兵校尉调整好青铜野战炮的射角。
“点！”
引信被火把点燃，“嗤嗤”往里烧。
炮兵捂住耳朵，张大嘴巴。
“轰！轰！”
两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十几节车厢猛地一沉。
两发十斤重的生铁开花弹，拉出两道白色的烟尾。
直勾勾砸向前方的巨石堆。
“砰——哗啦！”
爆炸掀起两丈高的黄土柱。
刚才拦停火车的几百斤巨石，被直接炸成了满地碎石块。
石块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
把躲在石头后方的几个幸存土匪，直接砸得脑浆迸裂。
铁轨上的障碍物被一扫而空。
只留下两个冒着黑烟的大土坑，边缘焦黑。
……
车厢内。
暖炉里的无烟煤还在静静地烧着。
王校尉站在车窗前，看着外面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伸手把车厢顶部的红色帆布绳又挂回了原处。
根本不需要拔刀。
甚至不需要离开这间暖烘烘的屋子。
玄奘坐在皮座上。
头顶上“哒哒哒”的机枪声还在零星扫尾。
震得生铁小桌板微微发麻。
但玄奘手里的白瓷茶缸很稳，连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他低头看着经书，嘴唇微动，翻过一页纸。
没有妖怪能扛住一分钟六百发子弹的洗礼。
如果有。
那就再加两门开花野战炮。
这就是大唐如今的真理。
枪声彻底停了。
峡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机枪套筒里喷出“嗤嗤”的白汽声，还有没死透的战马在倒抽凉气。
满地的黄沙被鲜血染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碎肉、断骨、破布条，铺满了铁轨两侧。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百号悍匪。
现在连一具完整的全尸都拼不出来。
刀疤脸的那个半拉狼头骨，正泡在一滩血水里，随波逐流。
王校尉抬手，用力敲了敲车厢的生铁墙壁。
“往前开。”
……
车头顶部的烟囱，再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司机拉下粗糙的汽笛拉杆。
“呜——！”
生铁车轮摩擦着铁轨，缓缓转动。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毫无阻碍地碾过铁轨上的碎肉和断骨。
车头破开弥漫的硝烟，继续向西狂飙。
而在时空的另一端。
大宋，汴京。
天空没有一丝风，死一般的沉闷。
正午刺眼的日头，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死死遮蔽。
阴影迅速掠过护城河，笼罩了斑驳的城墙。
地上的金国铁骑，惊恐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