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涵拍开林轩的手。
她仰起头，眼眶通红，咬着后槽牙冷笑：“救我？林轩，你兜这么大圈子，要的无非也是苏家的产业。我和我爸，在你眼里不都是货品？”
白语嫣把逮捕令收进公文包，拉开椅子坐下。
“苏总，王家派去医院接应苏成海的人带了枪。”白语嫣敲了敲桌面，“若不是省厅提前布控，你爸现在已经在去燕京的直升机上了。至于你，王家压根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江州。”
苏雨涵瘫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攥住膝盖的西裤布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刹车声。
两辆黑色路虎直接横在轩堂门口，堵住了早市的半条街。
车门推开，走下来四个西装革履的壮汉，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手里转着两枚翡翠核桃，面色阴沉。
隔壁老张吓得赶紧拉下卷帘门，街上的摊贩也纷纷收摊后退。
金丝眼镜迈进门槛，扫了一眼地上的文件，目光落在苏雨涵身上。
“苏小姐，王少在燕京等急了。”金丝眼镜声音很平，“苏老爷子在路上出了点小意外，现在王家的私人医院抢救。王少说了，只要你今天跟我登机，苏家剩下的债，王家全扛。”
苏雨涵浑身绷紧，盯着金丝眼镜：“我爸怎么了？”
“急性心梗。”金丝眼镜笑了笑，“能不能挺过今晚，全看苏小姐什么时候到燕京签字订婚。”
谎话。
林轩眼中金芒微闪，视线直接穿透金丝眼镜腰间的西装内袋。
里面塞着一份带血的指纹授权书，还有一支装满未知液体的医用注射器。
苏成海早就把该签的字签完了，王家现在要的是活体药引，强行带走直接抽血。
“王家的狗，鼻子倒是挺灵。”林轩走回柜台后坐下，端起冷茶抿了一口，“霍家的盘口刚被封，你们就急着来江州收尸？”
金丝眼镜眉头一皱，转头打量林轩：“你就是那个摆地摊的林轩？识相的滚一边去，王家的事，江州没人敢管。”
白语嫣手按在后腰的配枪上，刚要起身，林轩抬手压住了她。
“王家老爷子靠换血吊命，换了三年，换到九阴绝脉头上来了。”林轩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金丝眼镜脸色骤变，转翡翠核桃的手指猛地停住。
“你胡说什么？”
“回去告诉王少，苏雨涵的绝脉，三个月前就已经变异成了阴煞毒。”林轩指了指苏雨涵心口的位置，“她现在的血，王老头敢喝一口，当场七窍流血暴毙。不信的话，你现在抽她两毫升血，拿去验验毒性反应。”
苏雨涵猛地抬头看林轩。
她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阴煞毒，但心口每逢阴雨天撕裂般的绞痛却是实打实的。
金丝眼镜死死盯着林轩，脑子里飞快盘算。
王家老爷子确实经不起任何风险，这次派他来，王少千叮咛万万嘱咐，绝脉之血必须纯净，有一点差错全家陪葬。
“小子，你唬我？”金丝眼镜退后半步，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我唬你，你敢赌吗？”林轩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银针，反手甩出。
银针擦着金丝眼镜的耳廓飞过，直接钉进门框三寸深，尾端剧烈颤动，发出尖锐的嗡鸣。
“回去转告王家，苏雨涵这条命，我林轩收了。”林轩抬眼，目光冰冷，“想要药引，让王少亲自跪着来求我。”
金丝眼镜摸了一把耳朵上的血痕，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特警脚印，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神色冷漠的白语嫣，知道今天硬抢肯定不行。
“苏雨涵，你最好想清楚，苏成海还在王家手里。”金丝眼镜撂下一句话，带着保镖迅速撤出门外，上车疾驰而去。
店内恢复死寂。
苏雨涵撑着桌子站起来，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我身上到底是什么病？”她盯着林轩，声音干涩。
林轩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股权转让书，拍掉上面的灰尘，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是病，是命。”林轩把合同收进抽屉，“从现在起，城东项目归我。你的命，也归我。”
白语嫣皱眉站起来：“林轩，王家不是霍家，他们在燕京根深蒂固，你刚才那番话，直接把王家架到火上烤了。”
“他们急，我不急。”林轩走到苏雨涵面前，抬手二指点在她心口檀中穴上。
苏雨涵闷哼一声，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顺着经络蔓延开，纠缠她整整三年的阴寒剧痛，在眨眼间消散无踪。
苏雨涵惊愕地捂住心口，退后一步看着他：“你……”
“第一针，保你七天不死。”林轩收回手，转身走向后院，“白队长，叫法医去查查苏成海留在医院的血液样本，王家给他下的不是救命药，是神经毒剂。至于苏总，想活命，今晚十二点前，搬到我这间破铺子里来住。”
苏雨涵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股顺着经脉游走的暖意还没散，原本沉甸甸压在肺管子上的滞涩感全没了。
白语嫣合上笔记本，掏出手机拨通专案组电话：“把市一院苏成海病房的所有输液管封存，立刻送省厅理化所，加急做毒理排查，对，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白语嫣看向林轩的背影，快步跟进后院。
“林轩，你到底知道多少？”白语嫣压低声音，反手把后院的木门带上，“王家在燕京涉足医药和金融，苏成海这次暴雷，牵扯到海外几笔定向洗钱，你手里的线索哪来的？”
林轩正弯腰在青石水缸里洗手。
缸里养着几尾黑背草金，水花荡开，映出他平静的脸。
“白队，我要是说我昨晚做梦梦到的，你信么？”林轩扯下搭在架子上的粗布毛巾，擦干手指，“霍家在江州经营三十年，盘口倒了，底下那些吃生肉的狼崽子总得找下家。王家不是来救火的，是来分尸的。”
前堂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苏雨涵推开半掩的木门，跨过门槛。
她踩着细高跟，西装裤腿上还沾着早市地面的水渍，头发有些散乱，但下巴依然扬着。
“林轩，我答应你。”苏雨涵声音很紧，“城东项目的开发权全转给你，苏氏集团剩下的烂账我自己背。但你必须保证两件事，第一，保住我爸的命；第二，我要王家从江州滚出去。”
林轩把毛巾扔进竹筐，转过身打量她。
“苏总，商场上谈条件，得看你手里还有什么。”林轩拉开藤椅坐下，拎起紫砂壶倒了杯凉白开，“你爸拿你换王家的资金链，把你当药引子卖了，你现在倒要保他的命？”
苏雨涵咬着牙，没接茶杯：“他是我爸。”
“他当年坑死我师父的时候，可没想过给别人留条活路。”林轩眼神微冷，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不过你放心，我留着他，是因为他手里还有一件从海外运回来的宣德炉。那东西沾了死人血，王家想要，他也带不进棺材。”
苏雨涵脸色变了变。
她完全不知道宣德炉的事。
在她记忆里，苏成海这几年只做地产和医疗投资，家里那些老物件早在五年前就卖得差不多了。
“什么宣德炉？”白语嫣插话进来，神色严厉，“林轩，涉案文物必须上缴，省厅这次盯的就是跨境走私文物的链条。”
“白队，别急着扣帽子。”林轩笑了一声，“东西现在王家手里，他们今晚就会借着医疗器械的运输车队运出江州。你们省厅要是查不到，这尊国宝明早就会在公海的游艇拍卖会上落槌。”
白语嫣脸色骤变，立刻掏出对讲机：“通知交管局，立刻排查全市所有挂燕京牌照的医疗特种车，特别是冷链车，一辆都不准放过。”
她收起对讲机，深深看了林轩一眼，转身就往外走：“林轩，今晚要是抓不到人，我第一个回来封你的店。”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风刮过老槐树，落叶掉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苏雨涵站在风口里，单薄的西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盯着林轩，目光复杂。
“你早就布好局了。”苏雨涵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自嘲，“霍家、王家，甚至省厅，全被你算进去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王家要拿我做药引，故意等我走投无路来找你。”
林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半尺。
他抬手，指尖落在苏雨涵的锁骨上方三寸处，那里有一块极淡的青紫色印记。
苏雨涵下意识想退，却被林轩另一只手按住了后肩。
“苏雨涵，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林轩低头看着她，语气冷淡，“王家要你的血，是因为他们不懂九转玄医的规矩。绝脉不是病，是炉鼎。你活过二十五岁，这身血就是至阳至烈的毒；活不过，你就是一具药渣。”
苏雨涵浑身发冷，不是因为寒气，而是林轩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死死踩在她这几年身体崩溃的节点上。
“那我能活多久？”她问。
“看你听不听话。”林轩收回手，指了指后院西厢房的一间偏屋，“屋里有张硬板床，去把衣服换了，今晚我要施第二针。王家的人拿不到药引，今晚十二点一定会狗急跳墙，你呆在这间屋里，神仙也带不走你。”
苏雨涵站在原地没动。
街角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皮鞋踩过积水的杂乱脚步。
隔壁老张的卷帘门被砸得砰砰响，街上传来一阵叫骂和掀翻菜摊的闷响。
“林轩，给脸不要脸是吧？”
大门外，金丝眼镜的声音阴冷地穿透雨幕传进来，伴随着五六个黑衣大汉砸门的巨响，“王少发话了，把铺子点了，人抬走，死活不论。”
林轩嘴角挑起一抹冷意，伸手将苏雨涵推向偏屋，反手带上门栓。
他顺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根包着铜皮的量天尺，迈步走向前堂。
“正好，新账旧账，今天在江州一起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