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哐当一声砸在青石砖上，碎成几截。
带头冲进来的黑衣大汉手里拎着钢管，满身雨水，脚踩在门槛上，溅起一滩泥浆。
金丝眼镜撑着一把黑伞，慢悠悠跨过断裂的木板。他抬手推了推镜架，目光在空荡荡的前堂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轩手里的量天尺上。
“林老板，火气别这么大。”金丝眼镜笑出声，“王少要的人，江州没人保得住。苏雨涵在后头吧？把人交出来，再跪下给王少磕三个响头，这间破铺子，王家出两百万买你的地皮。”
隔壁杂货铺的老张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抓着扫帚，脸白得没有血色，隔着雨幕冲林轩摆手，示意他赶紧服软。整条街谁不知道王家的手段，惹了他们，第二天江里准能漂起麻袋。
林轩没看门外的街坊，垂着眼皮，抬手擦了擦尺面上的铜锈。
“两百万？”林轩声音不高，“王家的命就值这么点？”
金丝眼镜脸色沉下来，伞柄一偏：“给脸不要。打断手脚，扔出去。”
话音刚落，左边两个壮汉提着钢管就往前冲，带起呼呼的风声，直奔林轩膝盖骨砸下去。
偏屋木门后，苏雨涵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张嘴想喊，却发现喉咙发干，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林轩脚步没挪，身子微侧，手里的量天尺自下而上挑出去。
当啷一声脆响。
钢管直接脱手飞向房梁，撞碎了吊在顶上的灯泡。玻璃碴子落下来的瞬间，铜尺顺势横扫，重重抽在左边大汉的下颚骨上。
骨裂声清脆刺耳。
那大汉哼都没哼出来，整个人倒飞出三米远，砸翻了门口的紫砂展示架，满地碎陶片混着血沫子淌了一地。
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林轩右手已经探到他胸口，二指微曲，在膻中穴旁寸许猛击一记。
壮汉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翻白，软绵绵瘫在地上抽搐。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前堂里只剩下暴雨砸在青瓦上的噼啪声。
剩下的三个打手僵在原地，握着家伙的手悬在半空，脚底下直往后退。
金丝眼镜握着伞柄的手僵住了。他盯着林轩，脑子里一片混乱。苏成海明明说过，林轩就是个家破人亡的穷鉴宝师，除了一张嘴，半点本事没有。
“你练过功夫？”金丝眼镜退后半步，声音发虚，“林轩，你敢动王家的人，燕京那边一句话，让你生不如死。”
“燕京太远，管不着江州的事。”林轩迈步走过满地碎片，量天尺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王天明今晚派你来，不是抓苏雨涵，是让你来送死的。”
金丝眼镜一愣：“你放屁！”
“苏成海身上的毒，是你亲手下的吧？”林轩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站定，神色平静，“那药需要至亲活血当引子，但王天明根本没打算救活苏成海。苏雨涵今晚只要被抽干血，苏成海凌晨就会死在IcU。到时候，你们运走宣德炉，再把苏家父女的死全推到医疗事故上。”
金丝眼镜额头青筋暴跳：“你……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摸摸自己的左肋。”林轩指了指他胸腹交界处，“王天明给你的那颗强心丸，你是不是当补药吃了？你现在按下去，看看疼不疼。”
金丝眼镜下意识抬手按在左肋下方，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炸开，疼得他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手里的黑伞直接脱手掉进泥水里。
“那是化血散。”林轩眼神冷漠，“今晚哪怕你们得手，走出这条街，你也活不过三个小时。王天明做事，什么时候留过活口？”
金丝眼镜两腿发软，直接跪倒在门槛的碎木头上，满脸死灰。他跟着王家干了五年脏活，太清楚那位王少的手段，卸磨杀驴的事王家干了不止一次。
“林爷……林爷救我！”金丝眼镜抓住林轩的裤脚，声音彻底变了调，“宣德炉……我知道宣德炉在哪！不在医疗车上，那是个幌子，白队长带人截不到的！”
偏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雨涵走出来，脸色白得吓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发颤：“我爸……我爸真的没救了？”
金丝眼镜抬头看了苏雨涵一眼，又怕得低下头，颤声道：“王少在市一院留了死士，只要交警查车，那边立刻拔管子灭口。”
苏雨涵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林轩抬手扯回自己的裤脚，量天尺随手插回背后的布袋里。
“苏总，城东开发权的转让协议，带在身上么？”林轩转过身看着她。
苏雨涵咬着下唇，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摸出一份折叠的文件，递到林轩面前：“林轩，只要能保住我爸，整座苏氏大厦我都签字转给你。”
林轩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扔在前台桌上。
“白语嫣那边已经在收网，王天明今晚跑不出江州。”林轩抓起桌上的银针包，回头看向金丝眼镜，“滚回去告诉王天明，十二点前，带着宣德炉到铺子里跪着。慢一分钟，市一院的停尸房，就留给他自己躺。”
金丝眼镜盯着林轩脚边的碎瓷片，喉结滚了两下。他爬起来，连滚带爬冲进大雨里，连伞都没敢捡。几个昏死过去的大汉躺在泥水里，无人理会。
苏雨涵看着空荡荡的雨巷，手心全是冷汗。
“两百万买江州地皮，王天明算盘打得响。”林轩摸出手机，按下几个数字，“走，去市一院。”
苏雨涵愣住：“现在过去？王天明安排了死士，我们这是自投罗网。”
林轩没接话，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雨声和警笛声。
“林轩？我在执行任务，没空听你扯淡。”白语嫣声音又冷又硬。
“江岸北路设卡是吧？”林轩看着门外的积水，“别淋雨了。那辆医疗车连个药箱都没有，宣德炉早被王天明转到水路了。现在去码头，还来得及。”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在江岸北路？”白语嫣语气变了，警惕起来，“车是空的？市局盯了半个月的线，你一句话就想让我撤卡？”
“信不信随你。”林轩把玩着一根银针，“王天明今晚打算沉江。宣德炉走水路，苏成海走黄泉路。去不去码头，白队长自己定。”
没等白语嫣再问，林轩直接挂断。
转头看向苏雨涵。
“会开车么？”林轩问。
苏雨涵点头。
“门口那辆破面包，钥匙在桌上。十分钟内开到市一院。”林轩抓起银针包往外走，“晚一秒，你就只能给你爸挑骨灰盒了。”
市一院住院部。
走廊灯光惨白。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着换药车，停在重症监护室门口。
值班护士正低头写记录，抬头看了一眼：“刘医生？今晚不是张主任值夜班么？”
左边的男人推了推口罩：“张主任临时有台手术，苏成海的指标不对，我们进去看看。”
护士没多想，低头继续写字。
推门进屋。
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苏成海插着呼吸机，脸色灰败，心电图起伏微弱。
两个医生对视一眼。右边的人从兜里摸出一支没有标签的针管，左边的人伸手去拔呼吸机的管子。
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护士台那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左边男人手一顿，回头看向磨砂玻璃门。
门被推开。
林轩走进来，身上衣服还半湿着，手里拖着一把滴水的黑伞。
“市一院规矩改了？换药还得带静脉注射的空气针？”林轩反手关上门，顺手拉下百叶窗。
两个白大褂脸色变了。
“你是谁？”拿针管的男人手背青筋凸起，“家属不能进IcU，出去。”
林轩把伞靠在墙角，目光扫过苏成海的心电监测仪。
“心衰晚期，毒入肺腑。”林轩没理他们，自顾自往前走，“王天明那点计俩也就骗骗外行。《九转玄医诀》里连下九流都算不上的毒，也敢拿出来丢人。”
左边男人反应极快，从白大褂口袋里拔出一把折叠刀，直接扑向林轩脖颈。
动作利落，完全是道上的手法。
林轩侧身避开，右手闪电般探出，两指夹住刀刃。
男人用力往回抽，刀身纹丝不动。
林轩手腕一抖。
脆响过后，精钢刀刃直接断成两截。
半截断刃夹在林轩指间，顺势向前一递，精准扎进男人的肩井穴。
男人闷哼出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软绵绵垂了下去。
拿针管的杀手见势不妙，索性不管林轩，转身死死盯住床上的苏成海，举起手里的针管就要往苏成海脖子上扎。
“找死。”
林轩指尖翻转，一枚银针破空而出。
扎进那人手腕内侧的神门穴。
杀手手腕瞬间酸麻，针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轩几步跨过去，一脚踹在杀手膝弯。
杀手扑通跪在病床前。
两秒钟解决两人。
林轩没看地上躺着的两个废人，直接掀开苏成海的被子。
苏成海胸口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林轩捏住银针，手起针落。
天突、膻中、巨阙。
三针连下，针尾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原本微弱的心电图突然剧烈起伏起来，警报声大作。
门外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音。
苏雨涵推门冲进来，看到病床上的情况，脸色瞬间惨白：“你对我爸做了什么？”
“闭嘴，别出声。”林轩没回头，指尖捻动膻中穴上的银针。
青紫色的毒气肉眼可见地顺着血管向针孔汇聚。
滴答声越来越快。
苏成海猛地睁开眼，偏头吐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落在白床单上，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监护仪上的心率奇迹般开始平稳。
苏雨涵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她找遍了国内外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绝症，林轩居然几根针就给救回来了？
地上跪着的杀手看傻了眼。王少给的毒，连法医都验不出来，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轩拔下银针，扯过纸巾擦了擦手。
“行了，死不了。”林轩转头看着苏雨涵，“城东开发权归我，这笔买卖你赚了。”
苏雨涵靠在门框上，双腿发软，看着林轩的眼神彻底变了。传闻中那个把家底败光的废物鉴宝师，根本是个披着羊皮的怪物。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林轩接起。
白语嫣的声音透着压抑的兴奋，夹杂着江风呼啸。
“你给的情报准了。王天明的人在码头卸货，宣德炉截住了。”白语嫣顿了顿，“你在哪？王天明跑了，没在码头。”
“跑不了。”林轩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
23:45。
“白队长带人回我的铺子。”林轩嘴角挑起冷笑，“我说过，十二点前，他得来跪着交差。”
“他疯了才会去你那自投罗网。”白语嫣根本不信。
“他没疯，只是不想死得太难看。”林轩挂断电话，踢了一脚地上的杀手，“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市一院的局破了。”
杀手捂着手腕，咬牙切齿：“你敢动王家，江州没人保得住你。”
“江州？”林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倾盆暴雨，“从今晚开始，江州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