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奔驰疾刹在路口。
车门撞开，苏天成连滚带爬冲下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的铜炉。
“林神医！林先生！宣德炉在这儿！原封不动在这儿！”
苏天成五十出头，平时在江城古玩商会人五人六，这会儿领带歪在肩膀，满头大汗，当着几十个手下的面直接跪在林轩面前。
“我瞎了眼！我听信省城韩家的鬼话，林先生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救救韩处长，韩老太爷说了，韩处长要是断了气，我们苏家今晚就得全部沉进江里喂鱼！”
苏浩在旁边瘫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周围那群拎着钢管的打手全傻了眼，面面相觑，手里家伙纷纷往背后藏，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林轩居高临下看着苏天成，没接那只炉子。
“苏天成，三年前你联手我师兄做局，吞了我师父的铺子，把永乐青花大盘换成赝品，这笔账，你想拿这个假宣德炉平掉？”
苏天成整个人僵住，脸色唰地白透。
“假……假的？这可是老爷子当年从潘家园……”
“潘家园？”林轩嘴角扯出冷笑，“底款‘大明宣德年制’是用酸咬出来的做旧皮壳，铜质里掺了三成铅，压手感不对。真正的宣德炉，早在你掏空苏氏账户那天，就被你送去省城拍卖行洗钱了吧？”
苏雨涵猛地抬头看向二叔苏天成，双手攥成拳头。
“二叔！你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事？！”
苏天成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苏雨涵，只顾着给林轩磕头。
“林先生，您开个价！要多少钱我都给！韩老太爷那边催命啊！韩处长吐出来的血全是黑的，省二院专家连病危通知书都下了三回了！”
白语嫣走上前一步，拿出一份加盖公章的传唤单，直接摔在苏天成脸上。
“苏天成，涉嫌特大经济诈骗，伪造债务担保，非法转移资产。另外，你涉嫌走私国家二级保护文物永乐青花大盘，市局专案组已经立案。”
苏天成看着脸上的公文，整个人彻底瘫软。
他终于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民事纠纷，林轩从一开始就联合市局布好了局。
“林轩……你不能见死不救……韩家不会放过你的……”苏浩在旁边扯着嗓子嚎叫。
林轩看都没看苏浩，转头对苏雨涵开口。
“苏氏集团现在负债三个亿，资产全部被苏天成转移，名下只剩三十六家空壳古玩店和这栋老街物业。”
苏雨涵眼眶通红，咬牙支撑着身体。
“我知道，他们拿我当替死鬼。”
“敢接吗？”林轩问。
苏雨涵愣住：“什么？”
“苏天成转移出去的所有资产，我三天内帮你追回来。韩家欠苏氏的工程款，我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林轩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代价是，苏氏重组后，我要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
苏天成听到这话，急得大喊：“不行！苏氏是苏家的祖业，怎么能落到外姓人手里！”
林轩一脚踩在红绸布包裹的假铜炉上。
咔嚓一声脆响。
掺了铅的铜炉当场被踩得凹陷碎裂，露出里面发黑的劣质夹层。
“苏天成，你还有十分钟做决定。十分钟后，韩越体内的墓毒攻心，神仙难救。到时候韩老太爷要杀的，可不止你一家。”
苏天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股份。
“签！我签！雨涵，快把股权转让协议拿出来！我签字盖章！苏浩，把你名下的份额全交出来！”
苏浩连滚带爬掏出公章和私章，手指哆嗦着在随车携带的文件上疯狂盖印。
苏雨涵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半小时前，她还是被家族抛弃、背负数亿巨债的替罪羊；现在，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二叔和堂弟，却跪在她脚下求着把整个家族企业拱手相让。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林轩的一句话。
白语嫣看着林轩，冷艳的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林轩，韩越要是真死了，省厅那边压力很大，你真有把握？”
林轩收回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韩越在北邙山盗掘古墓中了阴煞尸毒，现代医学要是能治，省城韩家也不用急着找替死鬼。”
他转头看向苏雨涵，目光平静。
“去车上把我的针灸包拿来。苏总，你心口那道陈年旧疾，顺便也该拔根了。”
苏雨涵心头猛震，这处罕见心疾是她最大的秘密，发作时痛不欲生，走遍国外各大顶级医院都查不出病因，林轩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上车。”林轩没接话，转身走向路边的黑色帕萨特。
苏雨涵站在原地愣了三秒，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这辈子没让任何人碰过自己的脉，连国外几位顶级心内科专家都只敢看报告单。
“愣着干什么？”林轩头也不回，“韩越那边撑不了太久，你耽误一分钟，苏氏重组的事就多一分变数。”
苏雨涵攥了攥包带，咬牙跟了上去。
白语嫣站在路灯下，看着帕萨特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师父，林轩这边动了。苏天成已经签字，苏氏控股权今天晚上就能变更完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韩越怎么回事？”
“中了墓毒，省二院下了三回病危通知书。林轩说要救他。”
“韩家那个老东西舍得让外人碰他的孙子？”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玩味，“有意思。你盯紧点，林轩这个人，别让他跑出你的视线。”
“明白。”
白语嫣掐了电话，拉开车门，银色捷达无声跟了上去。
帕萨特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片老别墅区外。铁门生锈，围墙爬满枯藤，门口挂着“韩氏别苑”的木牌，漆皮掉了大半。
苏雨涵皱眉：“这是韩家的地方？”
“韩越养伤的地儿。”林轩熄火下车，脚步不停，“韩老太爷怕外人知道韩家嫡孙中了邪病，不敢往大医院送，就在这里养着，请的都是私密大夫。”
苏雨涵跟着进去，穿过一道影壁，正厅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腰间鼓鼓的，明显别着家伙。
林轩径直往里走。
一个挡路的黑衣男伸手拦住：“什么人？”
“治病的。”林轩语气平淡，“告诉韩老太爷，北邙山下来的，能解尸毒的人到了。”
黑衣男神色一变，转身快步进了内厅。
不到三分钟，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拄着根黄杨木拐杖走出来，腰板笔直，目光在林轩身上扫了两个来回。
“年轻人，哪条道上混的？”
“谈不上道上。”林轩从怀里掏出一只磨得发亮的铜盒，打开，露出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北邙山底下埋的东西，沾了尸气，普通大夫治不了。韩越这病，撑不过今晚子时。”
韩老太爷瞳孔微缩。
他身边那个穿白大褂的私人医生立刻开口：“老太爷，别信他。韩少的病是急性肝功能衰竭，必须马上转省二院换血浆，这种江湖郎中……”
“你治了三天，有人样吗？韩越吐的血一天比一天黑，体温从三十九退到三十五度，你转省二院叫个专家来看看？”林轩打断他，针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不在这，他活不过子时三刻。”
白大褂的脸涨成猪肝色：“你怎么这么狂？”
“我狂？”林轩笑了一声，迈步走到韩老太爷面前，“老太爷，你孙子盗的那个墓里边，主棺室用的是悬魂棺。棺盖内侧刻了朱雀纹，底下搁了镇魂镜，合起来是中阴煞气入体的局。韩越下棺的时候，肯定碰了那面镜子。”
他停了两秒：“对吧？”
韩老太爷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脸色变得煞白。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块镜子，本来是我师父的东西。”林轩声音低下去，只有韩老太爷和白大褂能听到，“当年被苏天成拿去抵了债，转了三手，落到一个姓孙的文物贩子手里。后来那贩子卖给了一批盗墓的，就是韩越那一伙。”
韩老太爷身子晃了一下，被身边人扶住。
“你……你是故意等韩越出事才来？”
“我是来收账的。”林轩收回铜盒，语气很平，“韩家欠苏氏的工程款是两千三百万，这笔账，明天中午之前转到苏雨涵账上。韩越的病，今晚我给你治，包好。”
韩老太爷眯起眼睛：“两千三百万，买个孙子的命，一分不赚你的，也不亏我的。”
“你还得答应一件事。”林轩说，“苏天成欠韩家的那笔债，一笔勾销，以后不准再提。”
“苏天成拿假宣德炉糊弄我孙子，还想一笔勾销？”韩老太爷冷笑，“那个小子玩到我头上了，我不动他家就算了，你还要我免了他的债？”
“苏天成已经签了股权转让，苏氏以后是苏雨涵说了算。”林轩说，“你要是有气，冲我撒。明天中午之前，韩家的工程款到账，韩越的病我好心治好。过了时辰，你就等着给你孙子收尸。”
韩老太爷拄稳拐杖，盯着林轩看了半分钟。
空气像是凝住了。
苏雨涵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韩老太爷这号人物，在省城跺跺脚能让半个商圈抖三抖的老狐狸，跟林轩对峙的时候，表情竟然在松动。
白大褂还想说话，被韩老太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进去。”韩老太爷缓声道，“你要是治不好我孙子，今晚这扇门你出不去。”
林轩没答话，迈步进了内厅。
韩越躺在床上，脸色青黑，嘴唇乌紫，床单上全是暗色的血渍。床边摆着三台监护仪，心率忽高忽低，血氧掉到七十出头。
林轩扫了一圈，掏出银针，指尖在针尾一捻，针身隐隐透出一层微光。
扎百会，透膻中，刺关元。
三针下去，韩越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口淤黑的血沫从嘴里涌出来，溅在床单上。
苏雨涵站在门口，看到那口黑血，胃里翻了一下。
“行了。”林轩拔出银针，用酒精棉擦了擦，“这口毒血吐出来，命就保住了。后面半个月用黄芪、当归、川芎熬水喝，一天两副，别再碰那些阴气重的东西就没事。”
韩越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血氧回升到九十以上。监护仪上的心率也稳定在七十上下。
韩老太爷站在门口，看着林轩收针的动作，久久没说话。
林轩收拾完东西，走到韩老太爷面前：“苏家的债，一笔勾销。明天中午，韩家的钱到账。这两件事，少一件，韩越的下次发病，没人能救。”
他顿了顿：“韩越这次是运气好碰上我，下次可不一定。”
说完，拉着苏雨涵的手腕就走。
出了韩氏别苑大门，苏雨涵才挣开林轩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心口有毛病的事？”
“你进门的时候，左手一直摁着左胸下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林轩拉开车门坐进去，“那个位置疼起来，是火毒攻心的脉象，西医查不出来，中医叫气滞血瘀。”
苏雨涵僵在车门外。
“你要治吗？”林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等你把苏氏的烂摊子收拾完了，来找我。”
车窗缓缓升起。
“不收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