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涵一把按住正在上升的车窗玻璃。
防夹手功能触发，车窗降了下去。
“你到底是谁？”她盯着驾驶座上的林轩，声音压得很低。
这毛病她连父母都没告诉过。每次发作只能靠吃国外的特效止痛药硬扛。西医查了一圈，心脏结构完全正常，甚至有医生建议她去看精神科。
林轩看着后视镜：“我是苏天成花八百块钱雇来给你撑场面的临时工。”
“八百块钱能请动敢在韩老太爷面前要账的人？”苏雨涵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林轩，你图什么？”
“图你这车空调凉快。”林轩挂挡，松手刹，银色捷达窜了出去。
苏雨涵盯着他的侧脸。三十岁出头，下巴青色胡茬没刮干净，穿着皱巴巴的洗旧衬衫。丢在人堆里找不出来。
但他刚才在韩家内厅扎针的手法，稳得吓人。
“韩家明天不给钱怎么办？”苏雨涵换了话题，她知道从这个人嘴里套不出真话。
“会给的。”林轩打着方向盘，“韩老太爷不是傻子。韩越碰的那块镇魂镜，煞气只是被我逼在心脉以外。我不去给他复诊，他孙子扛不过下个月初一。”
苏雨涵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你算计好了的。”她靠在椅背上，“你早知道那是韩越盗出来的东西。”
“我说了，我是去收账的。”林轩按了下喇叭，催促前面的慢车，“顺便替你把苏氏的危机解了。不用太感激我。”
手机响了。
苏雨涵低头看屏幕，脸色变了变。
接通。
“苏总，不好了。财务部老刘刚递了辞呈，拿着公章人不见了！明天上午银行那边要验资，要是账上没那两千万，苏氏的资质就得被吊销！”
电话里助理的声音急得带哭腔。
苏雨涵挂断通话，冷冷看着挡风玻璃。
“苏天成刚把股权转给我，底下的人就迫不及待想看我死。”
“老刘去了哪？”林轩问。
“不知道。”
“城南，金碧辉煌会所。”林轩语气平淡。
苏雨涵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那是赵家的场子。苏氏倒了，对谁好处最大？”林轩反问。
赵家。省城做建材的龙头，一直想吞并苏氏的渠道。
“去城南。”苏雨涵咬牙。
“得加钱。”林轩说。
“你刚才还说不收钱！”
“那是治病不收钱。当司机兼打手，另外算。”林轩把车拐上环城高架。
捷达在夜色里开得飞快。
林轩兜里的老式诺基亚振了两下。
他单手掏出手机，按了接听键。
“林轩，你跑哪去了？”电话那头是白语嫣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有警笛声。
“送老板回家。”林轩张口就来。
“别扯淡。韩家别墅那边刚报了案，说有人在他们地盘上招摇撞骗。是不是你？”白语嫣语气严厉。
林轩笑了：“韩老太爷报的案？”
“不是，是一个叫张明远的私人医生。”
“哦，那个庸医啊。”林轩看了一眼副驾上的苏雨涵，“白队长，我现在有急事。城南金碧辉煌，有人职务侵占卷了公章，你要是闲着没事，过来加个班？”
“你指使我？”
“给你送业绩。”林轩直接挂了电话。
苏雨涵眉头皱得更紧：“你还认识刑警队的人？”
“摆地摊的时候被城管追，跑错路冲进刑警队大院，就认识了。”林轩随口胡扯。
苏雨涵根本不信。
这男人身上全是谜。懂风水，会失传的针灸，敢跟韩家叫板，现在连刑警队的人都敢挂电话。
金碧辉煌会所到了。
霓虹灯闪烁。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背心的大汉。
林轩把车停在路边，拔了车钥匙。
“跟紧我。”他推开车门，“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别出声。公章拿了就走。”
苏雨涵踩着高跟鞋跟上。
刚走到门口，一个黑背心伸手拦住：“干什么的？今天场子被赵公子包了，闲杂人等滚蛋。”
林轩没废话，抬脚踹在黑背心膝盖侧面。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黑背心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软倒在地。
另外三个还没反应过来，林轩已经欺身撞进他们中间。
肩膀顶，肘击，手刀。
三秒钟。
四个人全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苏雨涵愣在原地。
“走啊。”林轩回头看她，“赵公子在三楼VIp包厢等急了。”
他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在车里讨价还价时一模一样。
苏氏的烂摊子，在他眼里，似乎真的只是个顺手能解决的麻烦。
会所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晕。
几个服务生缩在吧台后面，探头探脑，没人敢上来。 苏雨涵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空旷。
她看着林轩的背影，那个皱巴巴的衬衫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荒谬的安定感。
“电梯在那边。”林轩头也不回。 两人走进电梯。
密闭空间里，苏雨涵能闻到林轩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药草香。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她终于还是问了。
“都说了，临时工。”林轩按了三楼的按钮，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活好，价钱公道。”
苏雨涵不说话了。 她靠着冰冷的电梯壁，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半小时前她还在为公司两千万的窟窿绝望，现在却跟着一个刚认识几小时的男人，来一个涉黑会所抢公章。
叮。 三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就冲了过来。走廊里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看见林轩和苏雨涵，立刻伸手。
“赵少在里面办事，闲人免进。”
林轩看都没看他，径直往前走。 那人伸手去抓林轩的肩膀，手腕却被林轩反手扣住。
只听“咔”的一声，那人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
另一人刚想掏对讲机，林轩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赵文宇在哪个包厢？”林轩问。
被掐住脖子的人脸色涨红，用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帝王厅”。
林轩松开手，那人软着腿滑到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他拉着还没回过神的苏雨涵，一脚踹开帝王厅的门。
包厢里乌烟瘴气。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左拥右抱，脚翘在茶几上，正跟一个中年胖子说着什么。 那个胖子，就是苏氏财务部的刘总，刘富贵。
茶几上，苏氏集团的公章和财务章，就摆在一堆空酒瓶旁边。
“哟，这不是苏总吗？”花衬衫男人，赵家的独子赵文宇，看到苏雨涵，眼睛一亮，“怎么，公司要破产了，想通了来投奔我？哥哥欢迎你啊。” 他身边的两个女人咯咯直笑。 刘富贵看到苏雨涵，手里的酒杯一抖，酒全洒了出来。他脸色发白，立刻躲到赵文宇身后。
“刘富贵。”苏雨涵声音发冷，“把公章拿回来，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苏总，你别吓我啊。”刘富贵躲在后面，色厉内荏，“什么公章？我就是来跟赵少喝喝酒，叙叙旧。”
赵文宇哈哈大笑：“听见没？老刘是我朋友。苏雨涵，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我的场子要人？”
他目光转向林轩，上下打量：“你又是哪来的瘪三？苏雨涵新养的小白脸？看着不怎么样啊。” 林轩没理他。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枚黄铜公章，在手里掂了掂。
“章是好章，可惜跟错了人。” “你他妈把东西放下！”赵文宇脸色一沉，把怀里的女人推开，站了起来。
包厢角落里立刻站起四个保镖，朝林轩围过来。
苏雨涵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文宇。”林轩把公章揣进兜里，拿起财务章看了看，“你爸赵德胜，最近是不是晚上总睡不着，胸口发闷，吃了多少安眠药都没用？” 赵文宇愣住了。
他爸这毛病是上个月开始的，请了省城所有专家，连京城的名医都来看过，都说是操劳过度。 这事除了家里几个核心成员，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怎么知道？”赵文宇脱口而出。 “我还知道，他每到子时，就会感觉有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林轩把财务章也揣进兜里，“再过半个月，神仙难救。” 赵文宇脸色彻底变了。 林轩说的症状，一字不差。 “你到底是谁？”赵文宇声音干涩。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救他。”林轩拉起苏雨涵的手，“现在，我们要走了。” 那四个保镖看着赵文宇，等他下令。
赵文宇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白语嫣。她目光锐利，扫视全场。
“警察，都别动！”
白语嫣的视线落在林轩身上，然后是苏雨涵，最后定格在脸色煞白的赵文宇和刘富贵身上。
“接到报案，这里有人涉嫌职务侵占。刘富贵，你被捕了。”
两个警察上前，直接给刘富贵戴上手铐。 刘富贵腿一软，瘫在地上。 赵文宇看着这阵仗，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林轩，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人从一开始，就算好了一切。
“白队长，好久不见。”林轩朝白语嫣点点头，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白语嫣没理他，对身后的警员说：“把相关人等，全部带回局里问话。” 她的目光在赵文宇身上停了一下。 赵文宇心里一咯噔。
林轩拉着苏雨涵，从警察中间穿过，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白语嫣一眼。
“白队长，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改天请你喝茶。”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语嫣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她不知道的底牌？ 出了金碧辉煌，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不少。
苏雨涵坐进捷达的副驾，手里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公章和财务章，指节用力。
“谢谢。”她看着林轩的侧脸，声音很低。
“加钱。”林轩发动汽车，“出诊费，车马费，打手费，精神损失费。回去列个单子给你。”
苏雨涵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这个男人，永远能在你最感动的时候，给你泼一盆冷水。
“好。”她点头，“你要多少，我都给。”
只要能保住苏氏，钱不是问题。 林轩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飞快。
苏雨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忽然觉得，省城的夜，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她不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而坐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将会把整个省城的格局，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