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三楼。门开，走廊灯只亮了一半，尽头安全出口牌子绿着。林轩先出去，踩地毯走几步，回头看苏雨涵。
“308，靠楼梯。”
苏雨涵跟在后面：“你刚看了前台？”
“墙上贴的消防图。”
她没再问。两人走到308，林轩开门，先没进去，站门口往两边看。走廊尽头窗户开着，有风，窗帘鼓。他闻了闻。
“烟味。”
苏雨涵也闻到了：“刚才抽烟的人走了。”
“嗯。三分钟前。”
两人进去。房间不大，两张床，老式装修，墙纸接缝裂了。林轩没坐，走到窗边往下看。停车场上就三辆车，一辆黑色桑塔纳停最外面，引擎盖有热气。
“胡队没走。”他拉上窗帘。
苏雨涵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又放回去。
“他给你发消息了？”
“打了两个，我没接。”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床上，“白语嫣一个，胡队两个。”
“白语嫣说什么。”
“三个字：别开灯。”
林轩立刻按掉房间主灯，只剩卫生间灯缝漏光。他靠着墙坐下，苏雨涵坐另一边床沿。两人隔两米，谁也没说话。窗外有雨点，稀稀拉拉砸空调外机。
十分钟后，走廊有脚步声。
皮鞋，硬底，走得慢。到308门口，停住。门缝下影子晃了一下。林轩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灰缸。苏雨涵脚收了收，脚后跟贴床腿。
脚步声又起，往电梯方向去了。
林轩松手。苏雨涵吐气。
“不是胡队。”林轩压低声音，“胡队走路左脚重，刚才那个右脚重。”
“你怎么知道胡队左脚——”
“IcU门口他站了四十分钟。我数了。”
苏雨涵看他。暗光里看不清表情，但呼吸变了一下。
“你在防他。”
“他在防我们所有人。”
手机亮。苏雨涵翻看，眉头动。
“白语嫣发来一张照片。”
林轩凑过去。屏幕上一张监控截图，黑白的，时间戳显示昨晚十一点五十七分。铁西桥头，一个人影蹲在铁皮桶旁，穿工装，戴帽子，背对镜头。旁边地上一个包。
“就一张？”
“她说录像只存了这一段，后面全黑。有人动过系统。”
“谁动的？”
“她没说。但她说拍照时那个铁皮桶还是热的。人刚走不到半小时。”
林轩盯着截图。工装左胳膊上有一道反光条，反光条是断的，中间缺一截。
“我见过这衣服。”
苏雨涵转头：“在哪。”
“昨天下午。传达室。给刘富贵送水那个护工。”
苏雨涵没接话。过了三秒，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挑开窗帘一条缝。停车场那辆桑塔纳还在，发动机盖已经凉了。但旁边多了辆电瓶车，车把上挂着头盔。
“胡队没走。换车了。”
林轩走过来看。电瓶车尾灯亮着，有人刚骑到。那人锁车，摘头盔，往旅馆正门走。走路姿势左脚重。
“胡队。”林轩拉上窗帘，“他自己来。”
苏雨涵退一步：“他来干什么。”
“来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
敲门声。三下，不重。隔两秒，又三下。
林轩没动。苏雨涵看他，他摇头。第三组敲门声响的时候，门外有人说话。
“林老板。我，老胡。”
声音闷，贴着门板传进来。林轩走到门后，没开门。
“睡了。”
“看见灯灭了。聊两句，两分钟。”
“明天局里聊。”
门外安静。雨声大了点。胡队又开口，声音低下去。
“白语嫣今晚没回家。她老公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说她在办案。”
林轩没接。
“但她没在局里。也没在铁西。你知道她在哪。”
林轩手放在门把上，没转。
“胡队。你查监控，查到了什么。”
外面停顿。
“监控坏之前，拍到了一辆车。车牌挡了，但车型能认。周远的车。”
苏雨涵抬头，盯门板。
“周远的车昨晚在铁西出现过。今天早上，车在刘富贵家楼下。车里没人，钥匙没拔。”
林轩手从门把上松开。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因为周远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用他老婆手机。他说他在外地。”
“那车谁开的。”
“不知道。我查了加油站记录，昨晚九点，那车加了两百块油。付现金，没留小票。加油站员工说，开车的是个女的，短发，戴帽子。付钱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胡队声音停住，等。林轩看向苏雨涵。她短发，今天穿的黑色外套。但她没开车。
“胡队。你觉得是我。”
门外笑了一声，干。
“我觉得不是你。但你觉得我信不信。”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白语嫣在乎。她老公在纪委，查的是哪条线，你比我清楚。”
林轩心里动了一下。白语嫣老公——前面没人提过。
“你跟我说这个，是想让我把你查不到的东西告诉你。”
“你手上那张取款凭条背面，是不是有字。”
林轩沉默三秒。
“没有。”
“行。”胡队声音往上扬了半度，“那明天早上八点，你来局里。带上白语嫣。不带，我发协查。”
皮鞋声下楼。电瓶车启动，声音远了。
苏雨涵开灯。林轩坐回床上，从内衣兜摸出凭条。背面那串数字和“已转”两个字，铅笔写的，用力很轻。
“胡队不知道背面有字。”苏雨涵说。
“他在诈。”
“你刚才骗他，他信了。”
“他没信。但他没时间了。明天八点，他必须交人。”
苏雨涵蹲下来，平视林轩：“白语嫣老公在纪委。”
“你认识？”
“名字听过。省纪委三室，专查国企。刘富贵是国企退休——退休前是财务处长。”
林轩把凭条放回去。
“刘富贵转钱给谁。谁在查他。谁打了他。周远为什么跑。胡队为什么急。白语嫣为什么躲。”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耳朵贴门板。外面没声。
“四个问题。现在有一个答案了。”
“哪个。”
“刘富贵转钱的人——在纪委。”
苏雨涵站起来：“你是猜的。”
“取款凭条背面账号，开头两个字母。我看过公司账本，那是银行内部代码。cq——重庆农商行。刘富贵退休前单位就在重庆。那个单位归三室管。”
他回头看苏雨涵：“胡队刚才说漏了一句话。”
“哪句。”
“他说‘你不在乎。白语嫣在乎’。他怎么知道白语嫣在乎什么。除非他知道白语嫣查的案子跟纪委有关。白语嫣告诉他了。”
苏雨涵皱眉：“那她为什么瞒你。”
“她没瞒我。她今晚没回家，也没接胡队电话——她防的不是胡队。她防的是她老公。”
门又响。这次轻得多，两下。然后钥匙插进锁孔，转。
苏雨涵往后退。林轩抓住烟灰缸。门开。白语嫣站门口，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攥着一张房卡。
“前台给的。你们没锁反锁。”
她进来，关门，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地上，仰头。
“胡队刚给我老公打电话了。说我跟一个男的住在旅馆。”
苏雨涵：“哪个男的。”
“他没说名字。但他说了房间号。308。”
林轩放下烟灰缸：“你老公知道308住谁。”
“他知道。”白语嫣把房卡掰了，扔垃圾桶，“他让我回去。我说在办案。他说——‘你办不了这个案’。”
苏雨涵坐到床上：“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知道这案子后面是谁。他不想我碰。”
林轩蹲下来，看着白语嫣：“谁。”
白语嫣从裤兜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是打印的，监控截图，和发给苏雨涵那张类似。但角度不同。这张拍到了桥下那人的脸。模糊，但能看出五官。
“我找人还原了。这个人——上周刚调来。省纪委三室。刘富贵退休前单位的上级主管。”
林轩看着照片。五官模糊，但右边眉毛上一颗痣。
“这人在哪。”
“胡队说——周远上午打电话说在外地。同一个时间，这个人在单位正常上班。但加油站监控里那个短发女的——”
白语嫣停住。
“短发女的——是我老公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