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还差十分。雨停了，路上积水映着路灯，一段一段往后退。
林轩走在前面，白语嫣跟半步后头，苏雨涵落后三米，手机攥手里，地图开着。
城中村在加油站西边，一排旧楼挤着，电线从这头扯到那头。巷口早点摊刚支起来，蒸笼冒白气。一个老头蹲路边刮鱼鳞。
林轩停步，回头看白语嫣。
“刘梅她妈住哪栋。”
“三巷七号。她去年提过一次。”
“她去加油站之前，车停哪。”
白语嫣没答。苏雨涵开口：“加油站往西三公里，就这一个城中村。刘梅开帕萨特，车进不来这巷子。她车停外面。”
林轩点头，继续走。巷子窄，两边窗户有的亮有的黑。三巷七号在巷子最里头，一楼，防盗窗锈了一半。
门关着。窗帘拉着。门口放双女式布鞋，鞋底湿的。
林轩抬手敲两下。里面没动静。又敲三下。
“刘梅。开门。”
过了十秒。门里有人走动。锁拧了一下，门开条缝。刘梅露半张脸，头发散着，眼睛肿。
看见白语嫣，她愣了一下。手从门上放下来。
“白姐。”
“梅姐。让我进去。”
刘梅没动。眼睛往林轩身上扫，又看苏雨涵。
“白姐，你回去。赵哥说了，今天你别去局里。”
白语嫣往前一步，手抵住门。
“车钥匙给我。”
“什么车钥匙。”
“帕萨特。赵明远那辆。”
刘梅脸转了一下。门里传来椅子响。林轩侧耳。屋里还有别人。
“梅姐。谁在里头。”
刘梅没答。白语嫣用力推门，门撞墙上。屋里一张床，一个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半盒中华。一个男人坐床边，正把外套往身上披。
四十来岁。平头。左边眉角有道疤。
白语嫣站门口，看着那个男人。
“韩松。”
男人系扣子，手没停。
“白队长。巧。”
林轩站白语嫣身后，看韩松，又看桌上那半盒烟。红包装。和监控画面里副驾座上那盒一个样。
“巧什么。”白语嫣声音低，“你在我老公车里待了一夜。”
韩松站起来，拿桌上手机。
“我跟你老公不熟。我来找刘梅，她帮我跑个事。”
“什么事。”
“私事。”
林轩开口：“赵明远今天跟白队长说，他在外地开会。”
韩松看他。
“你谁。”
“省厅特聘。林轩。”
韩松把外套拉链拉上。动作慢，手稳。
“省厅特聘请来管人家两口子家务事。”
“你回答我问题就行。赵明远昨晚在哪。”
韩松绕过林轩往门口走。
“你去问赵明远。”
刘梅突然开口：“韩松。你站住。”
韩松停。没回头。
“白姐，”刘梅声音抖，“赵哥昨晚没去外地。他……他让我开车去加油站，接个人。”
白语嫣转头看她。
“接谁。”
刘梅看韩松背影。
“接他。”
屋里静了。巷外有电动车过去，喇叭响了一声。
韩松慢慢转身。“刘梅。你想清楚说。”
刘梅手攥着桌角。
“白姐。赵哥让我别告诉你。他说……他说明天让你回家，别去局里，这事就过了。”
“什么事过了。”
刘梅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苏雨涵从门外进来，站林轩旁边，低声：“胡队给的那张纸，上面写刘梅左手红玛瑙。你再看她手腕。”
林轩看过去。刘梅左手手腕空着。一圈白印，晒出来的。
“手串呢。”
刘梅把手往身后缩。
韩松笑了一声。“林轩。你查案还是查首饰。”
“都查。”林轩看他，“你昨晚坐赵明远车去的加油站。白队长包在车里。你抽的烟在车里。你现在跟我说你跟赵明远不熟。”
韩松脸上那点笑没了。
“包是刘梅带上车的。烟是我落下的。我跟赵明远约在加油站碰头，谈事，谈完各走各的。”
“谈什么事。”
“我凭什么告诉你。”
林轩往桌边走一步，拿起那半盒中华，翻过来。盒底写了个数字。手写的，蓝色圆珠笔：0117。
“这是赵明远的笔迹。”白语嫣盯着盒底，“他写编号从来这么写。零一，一七。”
韩松伸手来拿烟盒。林轩退一步，递给了白语嫣。
白语嫣接过来，翻看。底下那行数字，0117。她认得。赵明远在省纪委经手的所有文件，编号都这么写。零，一，一，七。
“一月十七号。”白语嫣抬头，“昨天。”
“昨天你们在查什么。”林轩问。
白语嫣把烟盒攥手里。
“周远那车。一月十七号凌晨出的事。赵明远昨天上午跟我说，这个案子他回避，不插手。”
韩松往门口走。林轩没拦。走到门口，韩松停了一步。
“白队长。你老公让我带句话。”
白语嫣看他。
“他说，那串珠子，他取回来了。”
韩松出了门，皮鞋踩在湿地上，脚步声往巷口去。
刘梅坐床上，手捂脸。白语嫣站屋子中间，手里攥着烟盒。窗外天灰白，有鸡叫。
苏雨涵走到林轩旁边。“0117。一月十七号。周远车出事那天。”
林轩看白语嫣。“烟盒底下的编号，是赵明远写的。韩松不知道这事。赵明远写这个，给谁看的。”
白语嫣慢慢把烟盒放桌上。
“给我看的。”她声音发干，“他知道我会找到这盒烟。他知道我会看到这个编号。他在传话。”
“传什么话。”
白语嫣抬头看林轩。
“他在告诉我，那天的事他知道。他在……留证据。”
苏雨涵皱眉。“他为什么不直接给你。”
白语嫣没答。刘梅放下手，脸上泪还没干。
“白姐。赵哥昨天让我接韩松，让我把车给他开到加油站。他说……他说如果今天你没回家，就让我告诉你——去老地方找他。”
“哪个老地方。”
“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