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方顯然早已考慮過這個問題︰“對方擁有殺死A級詭異的能力，危險程度已經無法按照現有標準判斷。”
“更重要的是，目標眼下正居住在酆都小區，昨晚的S級波動也很可能與他有關。”
楊方略作停頓，神色變得格外嚴肅。
“我建議立即聯系首都總部，申請調動更高層次的御鬼者和咒物，在他造成更大危害以前，集結力量將其強行收容。”
聞言，許流甦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篤、篤、篤......
辦公室里只剩下有規律的輕響。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
“不妥。”
楊方皺起眉頭︰“局長，對方已經殺死了何志國。”
“不，是何志國認不清實力差距，率先對他出手。”
許流甦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根據白夭提交的現場報告，何志國未經請示便擅自跟蹤目標，甚至動用了影子鬼的能力，從結果來看，那個名叫沈夜的少年更像是在遭到襲擊以後進行反擊。”
“因此何志國的死，只能算咎由自取。”
楊方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
“管理局的收容原則是處理會對社會造成危害的詭異，而不是因為某個存在過于強大，便不分緣由地將其視為敵人。”
許流甦平靜地說道。
“至少目前為止，沈夜沒有主動傷害過任何無辜者，貿然集結力量對他進行收容，不僅違背原則，更有可能將一個原本沒有敵意的存在推到我們的對立面。”
“酆都小區昨晚發生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
聞言，楊方的眼前再次浮現出那片遮蔽城市的漆黑風暴。
如果沈夜真與那場異變有關，那麼一旦收容失敗，後果根本無法想象。
辦公室重新陷入沉默。
片刻後，許流甦的目光落在白夭身上。
從進入辦公室開始，少女便始終一言不發，那只純白色的鬼瞳微微閃爍，似乎正在猶豫著什麼。
“白夭，你是不是有不同的看法？”許流甦笑了笑，“不必顧慮，直接說吧。”
白夭抿了抿嘴唇，過了片刻才終于下定決心︰“我......我在酆都小區外面見過沈夜，也用鬼瞳觀察過他，無論身體、氣息還是行為模式，看上去都只是個普通人。”
楊方沉聲反駁︰“一個普通人不可能住在酆都小區，更不可能殺死影子鬼。”
“我知道。”白夭點了點頭，“所以我的意思是，他也許......只是‘認為’自己是個普通人。”
楊方微微一怔。
“離開酆都小區以後，目標沒有隱藏行蹤，也沒有刻意避開我們設置的封鎖。”
“他會在路口等紅燈，也會停下來辨認道路，即使殺死副隊長後，也只是繼續前往原先目的地。”
白夭抬頭看向許流甦。
“既然他認為自己是普通人，我們為什麼不能按照普通人的方式去理解和接近他？”
聞言，許流甦若有所思︰“說下去。”
得到局長的授意後，白夭的語氣逐漸平穩︰“相比于監視和跟蹤，正常接觸引起目標敵意的可能性更低。”
“根據現有資料，沈夜獨自來到江寧市，沒有能夠查到的親屬和社會關系，正處于需要建立新社交關系的階段。”
“而根據數據庫對同年齡男性社交模式的分析，以異性身份進行接觸，更容易降低他的警惕。”
白夭停頓了一下。
“如果接觸者的外貌水平明顯高于平均值，成功率還會進一步提升，恰好......我對我的外貌還挺有自信。”
楊方听到這里，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白夭便認真說道︰
“局長，我申請單獨執行此次接觸任務，以高中生的身份接近沈夜，嘗試獲取他的好感。”
“不行。”楊方想都沒想便阻止了她，“何志國剛剛死在他手里，你現在去接近目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何志國是因為主動襲擊才會被殺死。”白夭反駁道，“所以這一次，我不會攜帶攻擊性咒物，也不會對他使用鬼瞳以外的能力。”
楊方皺眉道︰“可你根本不了解這個人。”
“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去了解。”白夭鼓起勇氣，毫不退讓地與楊方對視，“繼續跟蹤沒有意義，普通監控未必能夠瞞過他，其它御鬼者只會重蹈何志國的覆轍。”
“如果連正常交流都不敢嘗試，我們永遠無法確認他究竟想做什麼。”
楊方臉色難看，還想繼續說些什麼。
“夠了。”
許流甦忽然開口。
二人同時安靜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隨後抬眼看向白夭。
“你的方案風險很大，但的確比強行收容更符合現階段的情況。”
注視著白夭眼底的勇氣和堅定，許流甦最終緩緩點頭。
“這個任務，我批準了。”
楊方神色一變︰“局長！”
“就這樣吧。”許流甦抬手打斷了他，“先查清楚沈夜準備去哪里，以及他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等身份資料和接觸方案準備完畢，再由白夭以合理方式出現在他身邊。”
他說到這里，目光落在白夭那只純白色的眼楮上。
“記住，不要調查他的能力，不要主動提及酆都小區，更不能試探他的底線。”
“你的任務只有兩個。”
“與他完成交流，建立友善關系。”
“以及......活著回來。”
白夭神色一肅。
“明白。”
......
與此同時，沈夜已然抵達了街角的那家老舊便利店。
似乎是年代有些久遠，因此招牌早已褪色，有些髒兮兮的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皺巴巴的招聘啟事。
【誠招夜班收銀員一名，工作時間晚八點至次日六點】
【要求——膽大，听話，能夠嚴格遵守店內規定】
【工資日結，待遇面談】
沈夜盯著最後兩行看了幾秒。
雖然感覺這些要求有些奇怪，但仔細想想，自己好像基本符合。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在于，這里的工資是日結的，剛好可以緩解眼下燃眉之急。
于是沈夜沒有猶豫，伸手推開便利店的玻璃門。
叮鈴。
門上的風鈴隨之響起。
一股略微有些陰冷的空氣，頓時迎面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