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多,郭凯华回到了自己家中。
伴随着防盗门被重重关上,他又反复转动门锁,足足确认了三遍,这才缓缓松开握着把手的右手。
熟悉的客厅映入眼帘。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直到此刻,郭凯华依旧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纠缠了他数周,夺走几十条人命的诡异,就这么消失了?
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郭凯华站在门口发了许久的呆。
随后,他像是忽然失去了全身力气,靠着防盗门缓缓坐到地上。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他喃喃自语。
最初发现便利店出现异常的时候,郭凯华几乎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即使后来摸索出让别人替自己值夜的方法,他也始终不敢真正放松。
没有人知道那种办法能够维持多久。
他更不知道,便利店里的东西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改变规则,重新找上自己。
可现在,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管理局留下的守则已经变成白纸,便利店里的阴冷气息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看样子,沈夜与白夭不仅活过了一晚,还误打误撞破解了规则。
至少郭凯华是这样认为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进浴室,将浴缸放满热水。
整个人浸泡进去以后,积攒了数周的疲惫终于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温热水汽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郭凯华闭上眼睛,脸上逐渐浮现出轻松的笑容。
洗完澡以后,他又从橱柜深处翻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白酒。
这瓶酒原本是准备留到女儿结婚的时候再喝的,后来得知那个自己疼爱了十几年的孩子根本不是亲生女儿,他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今天倒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郭凯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入腹中,让他苍白的脸庞逐渐多出几分血色。
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计算便利店今后的收入。
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自己不需要继续花费高价寻找替死鬼,更不用向那些急需用钱的求职者支付所谓的夜班补贴。
沈夜和白夭都只是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学生,每小时十五块钱,一晚上总共也花不了多少。
更何况便利店根本不需要两个夜班店员。
等过上一段时间,他完全可以找个理由辞退其中一人,再让剩下的那个负责所有工作。
倘若对方不愿意,时薪甚至还能继续往下降。
十块?
实在不行,八块也不是不能商量。
反正附近有关便利店的传闻迟早会随着时间消失,到时候重新招人,也不会像之前那么困难。
郭凯华越算,心情便越好。
过去这段时间损失的钱,最多半年便能全部赚回来。
想到那些被自己骗去便利店、最终惨死在夜里的店员,他心中也没有多少愧疚。
毕竟每个人都是自愿答应的,自己又没有拿刀逼着他们过去。
那些人明知道夜班工资高得不正常,却还是为了钱选择留下,最终落得那种下场,只能说明他们运气不好。
至于那名与自己相识多年的朋友......
郭凯华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不过很快,他便端起酒杯,将残存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
人都已经死了。
现在后悔也没有任何意义。
反倒是前妻的死亡,让他直到今天都感到一丝报复成功的快意。
那个女人背着自己和野男人纠缠多年,还让他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最终被便利店里的东西剥掉脸皮,完全是罪有应得。
一杯白酒很快下肚,长时间没有休息的郭凯华逐渐感到困倦。
他把手机丢到一旁,躺在沙发上闭起眼睛。
就在意识即将陷入沉睡的时候,一阵清脆的声音忽然从客厅里响起。
叮铃。
郭凯华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客厅里空无一人。
窗帘依旧被阳光照得明亮,墙上的挂钟也在正常走动。
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变化。
郭凯华愣了许久,随后抬手揉了揉额头。
大概是最近精神太过紧张,产生幻听了。
便利店里的诡异已经消失,风铃也不可能出现在自己家里。
他重新躺下,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叮铃。
风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无比清晰。
声音就来自客厅入口。
郭凯华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转动脑袋,望向通往卧室的走廊。
原本只有几米长的走廊,不知何时已经看不见尽头,两侧墙壁向后不断延伸,雪白的墙皮则逐渐变得斑驳老旧,最终化作一排排摆满商品的货架。
客厅入口上方,一只沾满暗红色污渍的风铃轻轻摇晃。
正是挂在老街坊便利店门口的那一只。
嗡——
冰柜运转的声音随之响起。
紧接着,走廊深处又传来商品被依次摆上货架的动静。
啪。
啪。
啪。
声音越来越近。
仿佛某名看不见的店员,正在将什么东西搬进他的家中。
郭凯华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怎么可能......”
“明明已经消失了......”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防盗门。
门锁被迅速打开。
郭凯华用力推开房门,门外却不是熟悉的楼道。
依旧是自己家的客厅。
他站在沙发旁边,右手甚至还维持着推门的动作。
仿佛方才根本没有移动过。
郭凯华惊恐地转过身。
身后的防盗门已经消失,只剩下一排摆放着烟酒的货架。
他又冲向卧室。
可推开卧室门以后,出现在眼前的仍然是同一间客厅。
浴室。
厨房。
阳台。
无论打开哪一扇门,他最终都会重新回到原地。
整栋房子已经变成一个无法逃离的闭环。
郭凯华颤抖着掏出手机。
屏幕右上角没有任何信号。
他尝试拨打诡异管理局留下的紧急号码。
电话竟然顺利接通了。
可听筒里没有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只有一阵不断重复的风铃声。
叮铃。
叮铃。
叮铃。
每响一次,走廊深处便会多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浑身结满冰霜的中年男人。
对方穿着便利店的临时工作服,脸上挂着一副僵硬而又诡异的笑容,冻结成白色的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郭凯华。
郭凯华认出了他。
正是那名与自己相识多年的朋友。
当初,郭凯华谎称生病,骗对方替自己照看一晚便利店。
第二天,男人的尸体便出现在冷库里。
“老赵......”
郭凯华嘴唇颤抖。
“不是我害你的。”
“我当时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