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后，白夭正捂着受伤的右眼。
沈夜则蹲在货架旁边，整理散落一地的商品。
两个人全都活着。
看到这一幕，郭凯华没有感到惊喜，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怎么......可能？
之前那些被他骗来值夜班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能够活着离开。
唯一幸存的女儿，也已经彻底精神失常，最后在精神病院里自杀。
可眼前的少年少女不仅活了下来，看上去甚至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站在店里的两个人，真的还是昨天的沈夜和白夭吗？
还是说，他们已经被便利店里的东西取代了？
郭凯华本能地后退一步，怀里的黑色行李袋掉在地上，发出一阵轻响。
沈夜听见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老板？”
他主动推开玻璃门。
“你来得正好。”
郭凯华脸色一白，下意识屏住呼吸。
“什......什么事？”
“你仓库里的东西也太乱了。”沈夜抱怨道，“昨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排货架，上面摆的全是人体模型和整蛊道具，还有人拿着其他超市的口香糖跑来退货，差点讹走一名店员。”
“这种客人你以前就不管吗？”
郭凯华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这些话听起来荒谬无比。
可沈夜说话时的神态、语气以及对工资的关心，又与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随后，白夭也从收银台后站了起来。
“老板，早上好。”
除了右眼受伤以外，她的声音和行为同样没有异常。
郭凯华依旧不敢进门。
他先后询问了两人的姓名、入职时间以及昨天发生过的事情，直到沈夜不耐烦地提醒他结算工资，才稍稍放下心来。
至少那些东西，应该不会如此执着于一晚上的薪水。
郭凯华壮着胆子走进便利店。
很快，他便发现店内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股持续数周、无论白天黑夜都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消失了。
货架上的商品没有自行移动，仓库里也不再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郭凯华走到监控前，调取昨晚的录像。
以往每到午夜十二点便会出现的空白画面，如今竟然恢复了正常，虽然后半段录像里充斥着大量雪花，但至少不再彻底缺失。
他又拿出管理局留下的生存守则。
原本写在上面的九条规则已经全部消失，整本册子只剩下一张张普通白纸。
便利店里的诡异似乎真的不见了。
郭凯华反复确认许久，心中的恐惧终于被难以形容的狂喜取代。
解决了。
纠缠自己数周的东西，竟然真的被这两个年轻人解决了！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需要花钱寻找替死鬼，更不用担心自己会被便利店的规则杀死。
自己终于安全了。
就在这时，墙上的时钟来到六点整。
沈夜耳边随之响起一道系统提示。
【今日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魅惑lv.1】
下一秒，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涌入身体。
沈夜没有感受到力量方面的变化，只觉得自己的五官与气质似乎变得更加协调。
魅惑这种技能虽然听起来不太正经，但以后用来和顾客打交道，应该还算方便。
完成任务以后，沈夜心情不错。
“老板，该结工资了吧？”
“结，当然结。”
郭凯华此刻不敢得罪二人，连忙按照昨晚的约定，分别给沈夜和白夭转了五百块钱。
收到钱以后，沈夜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对眼下的他而言，这已经足够支付大半个月的房租。
白夭则趁着郭凯华检查便利店，独自走进洗手间。
她锁好房门，取出恢复信号的通讯器。
“白夭呼叫总部。”
“申请最高级别加密线路。”
短暂的杂音过后，屏幕上出现许流苏的面容。
杨方同样站在他的身旁。
“汇报情况。”
许流苏脸上的招牌笑意已经消失，毕竟白夭可是消失了整整一个晚上，他甚至还派了不少人前去支援，可最终都无功而返。
便利店规则怪谈开始运行的时候，整个店铺仿佛都从世界上被抹去了一样。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她还是活了下来。
白夭深吸一口气，将昨晚发生的一切简单讲述了一遍。
最后，她着重汇报了三件事情。
“第一，老街坊便利店并非普通的b级事件。”
“午夜以后，店内出现了能够隔绝现实，并且修改身份与认知的诡异，危险程度已经达到S级。”
“第二，在此期间，沈夜没有释放任何可观测到的诡异力量，却无视甚至摧毁了诡异的杀人规律。”
白夭停顿片刻。
“第三，伪客与支撑便利店的S级规则碎片已经彻底消失，对，你没听错，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通讯另一端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流苏微微眯起眼睛。
“是那把剔骨刀？”
“不是。”
白夭摇了摇头。
“刀只是媒介，我用鬼瞳检查过现场残留的痕迹，真正杀死诡异的力量来自沈夜。”
“如果换成其他人使用那把刀，最多只能伤害拥有实体的目标，唯有有沈夜可以通过它，将诡异的本体连同规则一起杀死。”
杨方下意识握紧拳头。
许流苏也沉默了许久，脸色阴晴不定，眼底隐隐闪过某种思索。
“看来，我们之前的决定是对的。”他最终缓缓开口，“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尝试强行收容沈夜，也不允许对他的能力进行测试。”
“接近计划继续执行。”
“白夭，你暂时维持现在的身份，担任便利店兼职员工，与沈夜保持稳定接触，但是切记，不要主动改变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不能让他察觉管理局的存在。”
白夭点了点头：“明白。”
结束通讯后，她简单清理掉脸上的血迹，重新回到便利店。
此时，郭凯华已经彻底确认店内恢复正常。
恐惧消失以后，他看向二人的眼神也逐渐发生变化。
既然便利店里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自己自然没必要继续支付每小时一百元的高薪。
两个连正式工作都找不到的学生而已，给得太多，反而是在浪费钱。
“有件事情要和你们说一下。”郭凯华轻咳一声，“昨晚的工资照常结算，不过从今天开始，时薪调整为十五块钱。”
沈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十五？昨天不是还一百吗？”
“昨天是一百。”郭凯华理直气壮地说道，“但那属于危险期试岗补贴，当时附近治安不好，店里又经常有醉汉闹事，所以工资才会高一些。”
“现在问题已经解决，自然要按照普通兼职标准计算。”
“而且你们有两个人，一晚上几乎没什么工作，每人每小时十五已经不少了。”
闻言，沈夜有些不满。
这个老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发现有人愿意干活以后，立刻便开始压低工资。
不过一小时十五块，一晚上也有一百五十元。
作为学生兼职，也算是极为丰厚了。
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丰都小区很近，每天放学以后可以直接过来，不会因为通勤而耽误太长时间。
等之后找到更加合适的工作，再辞职也不迟。
“行吧。”
念及至此，沈夜勉强答应下来。
郭凯华又看向白夭：“你呢？”
“我也没问题。”
白夭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为了继续接近沈夜，就算一分钱工资都没有，她也必须留在这里。
“那就这么定了。”
郭凯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这一刻开始，沈夜与白夭算是正式成为了老街坊便利店的兼职员工。
由于一夜未眠，郭凯华决定白天暂时停止营业，等到傍晚再重新开门。
他将两人送出便利店，随后锁好玻璃门。
清晨的阳光穿过街道，落在那张写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上。
郭凯华站在门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了。
诡异消失了。
便利店保住了。
还顺便找到了两个工资低廉的兼职店员。
一切似乎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郭凯华脸上露出笑容，脚步轻快地朝家中走去。
他准备回去好好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