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色才刚刚泛白，沈夜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简单洗漱过后，他准备前往老街坊便利店继续上班。
白夭则站在门边，神情明显有些紧张。
经过昨晚那一夜，她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活着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更让她忐忑的是，沈夜居然还准备若无其事地离开小区。
“你也要出去？”
沈夜看了她一眼。
“嗯。”白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送你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
走廊里依旧昏暗，墙皮大片脱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白夭全程紧绷着身体，鬼瞳不断扫视四周。
好在直到两人走出单元楼，都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那名站在走廊尽头、不断用脑袋撞门的老者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来到小区门口后，白夭深吸一口气，试探着朝外面走去。
一步。
两步。
没有脚步声追来，也没有任何诡异的气息锁定她。
她顺利走出了酆都小区。
直到这时，白夭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误解了这里的规则。
酆都小区并不是不允许住户离开，只要完成入住登记，住户白天便拥有自由进出的权利。
真正危险的，是入夜之后仍然滞留在外。
那时小区里的诡异很可能会强行将住户拖回去，或者直接展开追杀。
也就是说，她今后每天都必须在天黑之前返回这里。
白夭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无比勉强。
这和被关进牢房有什么区别？
甚至比牢房更加可怕。
至少牢房里的狱卒不会在半夜变成怪物。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白夭连忙说道，“你先去上班吧，晚点再联系你。”
“哦。”
沈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本来就不太喜欢和别人结伴同行，既然白夭有事，正好省得自己找借口脱身。
两人在街口分开。
白夭回头看了一眼沈夜的背影，随后朝诡异管理局的方向赶去。
而沈夜则独自走向老街坊便利店。
可当他来到那条老街时，却远远看见便利店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几名警察守在外面，玻璃门上还贴着暂停营业的封条。
沈夜愣了好几秒，连忙走上前询问情况。
“警察同志，这里不是一直在营业吗？”
“昨天晚上出了命案，店主死在了家里。”一名警察随口说道，“具体情况还在调查，暂时不能进。”
“死了？”
沈夜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那我的工资怎么办？”
警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这里的员工？”
“昨天刚入职。”
沈夜指了指身后的便利店，语气里充满了悲愤。
“老板还说时薪十五工资日结，结果这才过了一晚上，人就没了。”
“果然，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是带毒的。”
那名警察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刚刚失业的少年。
沈夜站在警戒线外看了许久，最后只能长叹一声，转身返回酆都小区。
忙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高薪兼职，没想到一天都没干完就彻底泡汤。
回到公寓后，他简单吃了点东西，随后躺在床上补了一觉。
等到下午，沈夜忽然想起昨晚红女让自己今天去她房间，眼看时间差不多，便起身来到四零二室门口，抬手敲了敲房门。
咚咚。
房门很快打开，红女站在门后。
今天的她换了一条崭新的红色长裙，裙摆垂至脚踝，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乌黑长发依旧披散在肩头，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
和昨晚相比，她身上少了几分杀意，反倒多出了一些近似活人的气息。
“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夜站在门口，直接开口询问。
红女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回客厅。
沈夜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陈设依旧十分简单，除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以外，几乎看不见其他家具。
红女站在桌边，手指缓缓抬起，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右脸。
沈夜顺着她的动作看去。
那张白皙的脸庞上，遍布着十几道密密麻麻的刀痕。
伤口纵横交错，有几道甚至贯穿了眼角和嘴唇，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脸上的伤，是谁弄的？”
沈夜随口问了一句。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红女周身的红裙无风自动，浓郁的阴冷气息从她体内疯狂涌出。
猩红的眼眸中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怨毒，仿佛只要再多问一句，整间屋子都会被某种可怕的东西填满。
沈夜默默后退半步。
“不能说就算了，别突然摆出要杀人的样子。”
红女低下头，握住那柄尖刀，在桌面上缓缓划动。
刺耳的摩擦声在房间内回荡。
片刻后，木桌上多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白山精神病院。
沈夜眉头微皱。
“精神病院？”
红女微微点头。
随后，她开始低声说些什么。
声音很轻，仿佛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沈夜只能听见零星几个词语。
“以前......”
“病人......逃出来......”
“院长......”
至于其中最关键的那一段，在传入耳中的瞬间，便变成了一阵含混不清的低语。
沈夜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她究竟想表达什么。
红女似乎也意识到语言无法交流，索性再次举起尖刀。
这一次，她在桌面上刻下了两个字。
找人。
随后，她抬起刀尖，指向门外的走廊，又在旁边刻下了楼长二字。
沈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终于勉强理解了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除了你以外，这栋楼里还有其他人和白山精神病院有关？”
红女点头。
“那个给我办理入住的老头，也是其中之一？”
红女再次点头。
她的刀尖停顿片刻，又缓缓刻下一行字。
很多人逃走。
院长失踪。
沈夜摸了摸下巴。
“你想让我调查这家医院，再帮你找到毁掉你脸的人？”
红女静静看着他。
下一秒，熟悉的系统提示忽然在沈夜眼前弹出。
【个人支线任务已开启】
【任务名称：红女的心愿】
【任务内容：调查白山精神病院有关的线索，寻找将红女毁容的幕后黑手】
【任务奖励：未知】
沈夜看着眼前的提示，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任务听起来比扶老奶奶过马路麻烦多了。”
红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收起尖刀，重新戴好口罩，站在昏暗的客厅里一言不发。
“行吧，我尽量帮你查查。”
沈夜说完便准备离开。
直到他走出房门，红女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
与此同时，江宁市诡异管理局。
白夭推开会议室大门时，里面的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白夭？你还活着？！”
几名队员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右眼处尚未消退的血痕，神情复杂至极。
昨天通讯中断以后，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被困死在酆都小区。
谁也没想到，她竟然活着回来了。
白夭没有解释太多，直接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从老街坊便利店的规则闭合，到伪客获得顾客身份，再到沈夜随手撤销交易、斩杀伪人顾客，以及酆都小区内部突然爆发的集体异变，这些全部说了一遍。
会议室内逐渐陷入死寂。
哪怕此刻，亲耳听见这些离谱到极点的内容之后，在场众人依旧觉得无比荒谬。
一个并未驾驭诡异力量的十五岁少年，竟然能够无视S级诡异，甚至将其杀死，并游刃有余地存活在酆都小区内？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活在自己认知错误的世界里。”
杨方声音低沉。
白夭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那些都只是很普通的事情。”
许流苏坐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神情始终平静。
许久后，他才开口说道：
“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还不够谨慎。”
杨方皱眉。
“那总部那边......”
“总部已经知道酆都小区的异常。”许流苏打断了他，“三天后，会派一支S级御鬼者小队过来。”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S级御鬼者小队，意味着队伍中的每个成员都至少驾驭着一只S级诡异，或者拥有一件S级咒物。
那种层次的力量，别说江宁市管理局分部，哪怕几名小队长联手，也绝无抵挡的可能。
“另外，那个狠人也回来了，听说了这件事，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许流苏补充道。
然而听闻此言，白夭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夜究竟有多么危险。
那些总部来的S级御鬼者，以及江宁管理局的那个狠人，如果像何志国一样带着自信和傲慢主动招惹对方，最后会发生什么，根本没人能够预料。
“在他们抵达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酆都小区。”
许流苏看向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随后，他又看向白夭。
“你继续留在那里，尽量与沈夜保持接触。”
白夭心思重重，却也只能点了点头，毕竟现在自己的小命都维系在沈夜身上。
离开会议室后，她从装备库中取出几件适合保命的咒物，以及关于4号单元楼内诡异的资料，贴身收好。
右眼的伤势还没有恢复，体内的诡异也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白夭看了一眼时间，连忙离开管理局，重新朝酆都小区赶去。
无论那里有多么可怕，她都必须在入夜以前回到自己的公寓。
否则，等待她的很可能是比昨晚更加恐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