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道路上，黑色越野车平稳行驶，窗外的建筑不断后退，天色渐暗。
白夭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一台管理局内部专用的黑色平板。
经过许流苏授权，一份标注着最高保密等级的档案已对她临时开放。
【酆都小区4号单元楼调查记录】
【分级：未知】
【备注：部分信息可能遭到规则污染，请勿完全相信】
见状，白夭神色凝重地向下翻动了一页。
有关酆都小区的绝大部分情报，都来曾经的第一批住户，这些人自诡异爆发初期就居住在楼里。
在那些人尚未死亡之前，他们曾通过电话、日记、录像等各种方式，将小区里的异常传递给外界。
后来管理局在尚未了结危险性的时候，又陆续派遣过几支收容小队进入其中，无一生还。
有人在失联前留下了录音，有人在楼道里留下了血字的警告。
因此眼前的每一段文字和情报，都相当于对应着一条人命。
可即使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管理局依旧无法确认这些情报究竟几分真假。
毕竟对于那些强大的诡异来说，扭曲记忆和污染认知这种事，简直轻而易举。
甚至于酆都小区内的某些存在，还能够篡改现实。
因此留下记录的人或许在连自己都不知道情况下，就遭到替换，而他们传递出来的所谓“生存规则”，也可能只是为了将后来者引向另一条死路。
因此档案中明确标记，所有与酆都小区有关的档案都只能作为参考。
白夭翻过几页，视线落在一段被红色标注的内容上。
【初步确认，酆都小区内的每个单元楼，皆存在一名“楼长”。】
【楼长拥有管理整栋建筑的权限，可以分配房间、登记住户、修改部分公共规则。】
【现有危险评估：超越S级。】
【收容可能：无。】
白夭翻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
超越S级。
仅仅四个字，已经足以让任何一名御鬼者感到绝望。
正常的S级诡异便足以毁灭一座城市，而所谓超越S级，意味着管理局现有的评级方式已经无法准确衡量其危险程度。
那种存在往往代表着一整套能够自行运转的规则，只要仍处于规则覆盖范围内，数量便失去了意义。
哪怕再多御鬼者进去，也只是增添无意义的死亡。
白夭继续看了下去。
按照几名初代住户留下的说法，每栋单元楼都存在某种极其森严的层级。
通常来说，居住的楼层越高，里面的诡异越危险。
一楼与二楼或许还有少数能够依靠规则周旋的普通住户。
到了四楼，活人便已经极为罕见。
至于最高的六楼，则属于整栋单元楼里最危险的区域。
四单元的楼长，便住在那里。
白夭立刻翻开楼长的相关页面，结果只有一片空白。
管理局牺牲了那么多人，依旧未能查清四单元楼长的姓名、外貌以及杀人规律。
档案中只能确认，对方的确住在六楼，并且拥有分配住户身份的能力。
除此之外，六楼目前唯一得到确认的存在，是一名被管理局命名为“笑男”的诡异。
白夭点开附件。
一张充满雪花的模糊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昏暗走廊中央，站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张夸张的笑脸面具，两侧嘴角高高扬起，几乎一直延伸到耳边。
面具之后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见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目标代号：笑男】
【危险等级：S级】
【活动区域：四单元六楼】
【已知规律：任何试图进入六楼的人员，都将与其相遇】
【致死率：100%】
再往下，是几支收容小队的行动记录。
他们之中实力最弱的也是A级御鬼者，其中几人更是拥有S级小队队长层次的战力，曾经独自处理过数起大型灵异事件。
可那些人进入六楼以后，最终只留下了一阵阵回荡在通讯器里的狂笑。
最后一段行动录音只有十几秒。
录音开始时，一名男人正在急促汇报情况。
“它就在前面。”
“不要回答它的问题，也不要试图——”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录音中传来密密麻麻的笑声。
起初只有一个人，后来变成两个、三个，直到整支小队都在放声狂笑。
笑声越来越尖锐，其中还混杂着皮肉撕裂以及骨骼错位的闷响。
录音结束前，一道陌生的声音贴着通讯器，轻轻问了一句。
“你们为什么不开心？”
白夭立刻关闭音频。
仅仅听了片刻，她的嘴角便传来一阵隐隐的撕扯感。
仿佛有两只看不见的手正按住她的脸，想要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鬼瞳深处的流光迅速闪烁。
幸好这只是一段经过管理局处理的录音，残留的诡异力量十分有限。
白夭抬手按住嘴角，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知为什么，从她看见笑男照片的那一刻开始，受伤的鬼瞳便隐隐传来警兆。
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事情正在发生。
而且，就在四单元。
白夭立即取出手机，点开沈夜的聊天账号。
【你现在在哪里？】
消息顺利发了出去。
一分钟过去，手机始终没有收到回复。
白夭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又接连拨打两次电话。
听筒里只传来无人接听的忙音。
“再快一点。”
白夭猛地抬起头，对前方的驾驶员说道。
“酆都小区里可能出事了。”
驾驶员神色一肃，立刻踩下油门。
越野车发出低沉轰鸣，在逐渐昏暗的街道上飞驰而过。
......
与此同时。
酆都小区四单元。
沈夜站在电梯里，看着缓缓跳动的楼层数字。
从402室离开以后，他仔细考虑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先去找那名楼长问问情况。
既然红女已经指出了线索，继续拖着也没有意义。
更何况这还是沈夜第一次触发个人支线。
与普通的每日任务相比，调查白山精神病院听起来麻烦了许多，最后给出的奖励应该也会更加丰厚。
那名替自己办理入住手续的阴沉老头，正是四单元的楼长。
按照对方当时的说法，这栋公寓似乎都是他的房产。
整整六层楼，也不知道总共值多少钱。
真是个阔绰的老头。
叮。
电梯抵达六楼。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开启，一股阴冷空气迎面扑来。
沈夜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楼上这么冷？”
六楼走廊比下面几层更加昏暗。
头顶只亮着一盏老旧声控灯，惨白灯光时明时暗。
两侧墙壁遍布潮湿水渍。
几道弯曲痕迹从天花板一直垂落到墙角，远远看去，像是一张张咧开嘴巴的人脸。
走廊尽头的窗户并未关严。
寒风穿过缝隙，不断发出尖细的呜咽。
即使是沈夜，也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寒冷与不适。
看来顶楼的保温和防水都有问题。
难怪这里的房门看上去如此老旧，估计平日根本没人愿意租。
沈夜走出电梯。
身后的金属门缓缓闭合，走廊里的光线又暗淡了几分。
直到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红女只告诉自己楼长住在六楼，却没说具体门牌号。
沈夜环顾四周。
两侧一共有好几扇房门，每一扇门都紧紧关闭。
门牌表面沾满黑褐色污垢，根本看不清数字。
“算了，找个人问问吧。”
沈夜走到距离电梯最近的房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在走廊中不断回荡。
里面无人应答。
沈夜又敲了一遍。
就在他以为房间里没人时，门锁后方忽然传来一阵缓慢的转动声。
咔嚓。
房门向内打开。
一名身材高瘦的男人出现在沈夜面前。
对方穿着一身剪裁整齐的黑色西装，双手戴着雪白手套，就连衬衫领口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唯独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笑脸面具。
面具的嘴角以极为夸张的弧度向上扬起，看起来既滑稽又令人不适。
房间里漆黑一片。
男人站在门后，半边身体融在黑暗中。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目光，沈夜却能感觉到，在看见自己的瞬间，这人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搭在门框上的手指也缓缓收紧。
似乎很惊讶有人会来敲门。
“你好。”
沈夜主动开口。
“请问你知道这栋楼的楼长住在哪一间吗？”
笑脸面具微微歪向一侧。
男人沉默了很久。
下一秒，一阵古怪笑声从面具下方传出。
“呵......”
“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很快便化作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