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弯下腰，像是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双肩颤抖不止。
尖锐刺耳的笑声，在走廊里反复回荡，引得墙灰缓缓飘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围几扇紧闭的公寓门后，也响起了细碎的窃笑。
沈夜被这顿笑整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
男人终于停止了狂笑，缓缓直起身体，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在这里住了很久，六楼的一切事务，我都清清楚楚，包括你想询问的那个楼长。”
“不过在我告诉你答案以前，你必须......先陪我玩一个游戏。”
又是游戏？
沈夜忍不住皱眉，这个小区里的住户果然一个比一个奇怪。
自己只是问个路，还要先陪对方玩游戏？
可他眼下有求于人，直接转身离开未免有些不合适。
“什么游戏？”
“很简单，只需要让我笑出来，就算你赢。”
说话间，他缓缓摘下面具，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庞顿时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下。
男人两侧嘴角分别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一直向后延伸至耳根。
伤口并未愈合，大量杂乱的黑色丝线穿过皮肉，将裂开的嘴角强行缝在一起。
每当他说话，那些缝合线便会被扯得绷紧，伤口里隐约渗出暗红色液体。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眼眶周围一片青黑，脸上始终挂着病态而又扭曲的笑容。
这副尊容来得过于突然，沈夜也被吓了一跳。
“你这脸......”
“美妙吗？”
男人张开双臂，像是在向客人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我叫笑男。”
“这个世界已经病了，每个人都活在恐惧、痛苦和绝望里，他们哭泣，他们哀号，他们每天睁开眼睛，便开始担心自己还能活多久。”
笑男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忘记了欢乐，也忘记了笑声。”
“曾经人们的笑声如此甘甜，可现在，因为这个该死的世道，我已经很久没能品尝到真正的快乐了。”
“我太饿了。”
说到最后，笑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沈夜，伤口边缘的缝合线接连收紧。
那张被割裂的嘴巴，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绷开。
沈夜听得眼皮直跳。
看样子，这家伙的精神状况比楼下那个疯老人还要严重。
难不成六楼住的全是精神病？
“所以......你想让我给你讲个笑话？”
“聪明。”
笑男抬起一根手指。
“只要能够让我发自内心地笑出来，我便告诉你楼长住在哪里。”
“可我的笑点很高。”
“如果你失败了，我会从你身上收取一点小小的赌注。”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沈夜的眼睛、嘴巴以及四肢。
“至于拿走什么，到时候由我决定。”
沈夜沉默下来。
和陌生人问路还得拿身体做赌注。
这人彻底疯了。
正常情况下，沈夜肯定会立刻离开。
可红女的支线奖励始终显示未知。
万一最终能够得到什么高级技能或者稀有道具，就这样放弃未免有些可惜。
况且只是讲个笑话而已。
实在不行，随便从网上找一个应付过去。
沈夜想了想，最终点头。
“行。”
笑男眼中的血丝顿时变得更加鲜艳。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沈夜，甚至主动向前靠近一些。
“开始吧。”
沈夜沉默片刻，在脑海中翻找起自己听过的笑话。
可惜他本就没什么幽默细胞。
思考了许久，也只想起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冷笑话。
“有一天，一根火柴走在路上，忽然觉得头很痒。”
笑男认真听着。
“于是它伸手挠了挠，结果把自己烧着了。”
沈夜说完，便安静地看着对方。
笑男同样看着他。
昏暗走廊陷入一片寂静。
头顶的声控灯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许久后，笑男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困惑。
“然后呢？”
“没了。”
“没了？”
“讲完了。”
沈夜点了点头。
笑男站在原地。
足足过去十几秒，他才终于确定，沈夜真的已经结束。
那张被缝合的笑脸一点点僵硬。
随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这也叫笑话？！”
笑男猛地伸出双手，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
一缕缕黑发连同头皮被硬生生扯落，露出下面布满缝合痕迹的苍白头骨。
“毫无幽默感！”
“粗俗！无聊！令人作呕！”
他尖声咆哮，眼中的血丝不断向外蔓延，转眼爬满整张脸。
“像你这样感受不到欢乐的家伙，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周围墙壁开始轻轻震动。
一张张由水渍组成的笑脸缓缓睁开眼睛。
笑男停止撕扯头发，幽幽看向沈夜。
“很遗憾。”
“游戏失败。”
“接下来，你将受到不幽默的惩罚。”
话音落下，他朝沈夜抬起右手。
然而那只手才刚刚伸出一半，笑男的身体便突然僵住。
一柄冰冷的尖刀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刀锋紧贴皮肤，只要再向前移动一寸，便能轻易割开喉咙。
沈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掐着笑男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重重按在墙壁上。
砰！
墙皮大片脱落。
笑男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甚至没能看清，沈夜究竟是如何跨过双方之间的距离。
“不。”沈夜冷冷注视着他，“你觉得很好笑。”
说话间，剔骨刀的刀尖缓缓移动，抵住笑男嘴角的一根黑色缝合线。
沈夜手腕轻轻一挑。
啪。
绷紧的丝线应声断裂。
原本被强行缝合的嘴角裂开一小段，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
“差不多得了，我只是来问个路，别逼自己挨顿揍。”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笑男眼中的错愕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怨毒与愤怒。
“你在威胁我？”
“听得出来就好。”
沈夜点了点头。
笑男嘴角仅剩的缝合线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啪。
啪。
啪。
两侧刀伤彻底裂开。
那张嘴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细密牙齿。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再度响起。
这一刻，整座四单元都开始震动。
密密麻麻的笑声穿透墙壁，从六楼向下席卷。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无数种不同类型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每一声狂笑都蕴含着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
六楼墙壁上的水渍迅速扩散，化作数不清的人脸。
它们咧开嘴巴，嘴角不断向耳后撕裂，大片鲜血顺着墙面流淌。
任何活人听见这些声音，脸上的肌肉都会受到操控。
他们将一直笑下去。
直到嘴角撕裂、骨骼错位，最终连同意识一起，融入那片永远不会停止的笑声之中。
可站在笑男面前的沈夜，神情依旧冰冷。
无数笑声从四面八方灌入耳中，只让他觉得这栋楼的隔音实在差得离谱。
“你能不能小点声？”
沈夜皱起眉头。
笑男脸上的狰狞笑容再次凝固。
足以让S级御鬼者精神崩溃的狂笑，竟然没有在沈夜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对方依旧掐着他的脖子，那柄剔骨刀更是让他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死亡气息。
笑男猛地挥动手臂，五根手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抓向沈夜面门。
沈夜偏头躲过，松开对方脖颈，顺势一记膝撞狠狠顶在笑男腹部。
砰！
西装后方的墙壁瞬间凹陷。
笑男的身体却在撞击发生前诡异地弯折，脊椎如同蛇一般贴着墙面扭动，双腿随即从一个难以理解的角度扫向沈夜腰间。
在沈夜眼中，对方显然练过某种柔术，动作虽然古怪，速度倒是相当惊人。
沈夜抬起手臂挡住攻击，沉重力量瞬间袭来，令他向后滑出数米，鞋底与地面摩擦出两道漆黑痕迹。
还未站稳，笑男已经贴着墙壁追了上来。
两条手臂不断伸长，苍白手掌从走廊各处探出，同时抓向沈夜的四肢和头颅。
沈夜侧身避开第一只手掌，手肘重重砸向对方胸口。
紧接着扣住另一条手臂，转身发力，一记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笑男狠狠砸向地面。
轰！
整层楼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地面裂开大片缝隙。
笑男的脑袋以一种扭曲角度嵌入水泥之中，四肢依旧在不断挣扎。
沈夜喘了口气。
进化药剂强化过的身体配合自由搏击lv.2，爆发出来的力量远远超过从前。
可眼前这个精神病比早上那十几个拦路的家伙更加抗揍，挨了这么重一下居然还能动。
“小子......”
笑男将脑袋从地面缓缓拔出。
碎裂的颈骨自行扭转，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次浮现出近似惊疑的神色。
“你为什么还能站着？”
“被摔的是你，为什么我不能站着？”
沈夜反问道。
笑男一时语塞。
下一秒，更多狂笑从六楼各处爆发。
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上的人脸同时张开嘴巴，密密麻麻的笑声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朝沈夜席卷而去。
笑男四肢撑地，身体如同失去骨骼一般弹射而出。
沈夜也在同一时间迎了上去。
拳头与惨白手掌在走廊中央轰然碰撞，狂暴的气浪瞬间掀翻附近的杂物。
头顶灯管应声炸裂，黑暗笼罩下来。
唯有那一张张渗着鲜血的笑脸，依旧在四周无声蠕动。
很快，两道身影再度撞在一起。
拳头、膝盖、手肘接连碰撞，每一次交手，都会在墙壁与地面留下新的裂痕。
足以令数名S级小队队长饮恨的诡异力量，此刻已经毫无保留地席卷整个六楼。
沈夜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只是觉得，自己在这座小区里住了还不到三天，遇见的疯子未免太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