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电梯停在四层，走廊里房门紧闭，门牌上的数字在暗处不太清楚。
小丑一眼就看见了401室，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过去，而是站在电梯边，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张宇贴着墙走出几步，确认旁边两户的房门没有动静，这才停下来。
“就是这儿。”
两人都压低了声音。
小丑摸出左轮垂在腿侧，缓步靠近。
门框，门槛，门把手，甚至头顶那盏偶尔闪动的灯，都被他们仔细看了一遍。
诡异的杀人条件未必藏得多深，有时只是敲门的次数不对，或是看见了门后的某张脸便会出发。
所以越是表面平静的地方，越不能急着伸手。
小丑在距离门口一步远的位置停住，朝张宇示意。
张宇侧耳听了片刻，随后缓缓蹲下身，将枯瘦的手掌贴近门下的缝隙。
“感知不到灵异的气息。”
闻言，小丑没有放松警，而是换了个位置，目光从门缝挪到旁边的墙面，等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半步。
两人像是在和一个藏在门后的敌人对峙，可无论如何试探，都没有丝毫反应。
“里面什么情况？”
“能感觉到存在两名活人。”
“诡异的杀人规则呢？”
张宇摇头。
就这样，两个人又安静等待片刻。
终于，小丑扭头看向那扇始终紧闭的防盗门。
按照目前能感知到的情况来看，这间公寓实在普通得有些过分。
住在酆都小区的人，竟然连一点保护自己的手段都不预留吗？
不，不可能。
除非......
刹那间，小丑的脑海中浮现出两种可能。
一种是沈夜的实力远远超出了预计，甚至强大到超越沈御风，所以根本不在乎是否有人闯入。
想到这里，小丑看了看门牌上的“401”，心思有些复杂。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强过自家队长？
若真到了那个程度，眼前这个世界未免也太荒唐了点。
相比之下，另一种解释就合理得多。
沈夜本身确实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被某种强大的诡异缠身，或者成了某件可怕咒物的寄身之所。
那东西暗地里解决了档案中的一系列麻烦，沈夜本人却始终被蒙在鼓里。
这样一来，报告中的许多矛盾之处反而能够得到解释。
为何他不了解诡异？
为何生活习惯和普通学生一样？
又为何明明能处理S级规则碎片，却还在为一份便利店兼职发愁？
力量并不由他主动掌控，自然不懂得如何使用。
小丑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
“进去看看。”
张宇走到他身后，将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下一刻，两人的身形微微一颤，衣服、皮肤，乃至垂在身侧的手臂，都像浸入水中的影子般失去了原本的质感，泛着水波般的纹路。
随后小丑向前迈步，身体宛如虚化般直接穿过了门边的墙壁。
等到两人的身形重新凝实时，他们已经站在了401的客厅里。
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白夭侧身蜷在那里，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手机落在枕边，屏幕已经熄了。
上药后那场意外带来的尴尬，到睡前也没完全散去。
她后来从里屋出来，几次想找话说，偏偏一对上沈夜的目光便又羞涩得抛在脑后。
最终沈夜回到卧室休息，她则抱着毯子留在客厅。
这些天积攒的疲倦实在太多，因此白夭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小丑闯入的这一刻，右眼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发出预警。
白夭猛地睁开眼，发觉正有两个陌生人站在客厅里。
他们距离沙发不过几步远。
白夭心脏猛地一缩，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这几天待在沈夜身边，她已经习惯那些逼得自己无路可逃的危险在他面前俯首称臣的场景，因此就连睡觉时，都会下意识觉得这间屋子足够安全。
可直到不速之客已经站在眼前，她才惊觉自己竟然松懈到了这种地步。
白夭立即撑住沙发，试图坐起。
然而她的肩膀才刚抬离靠垫，头顶便落下来一片惨白的阴影。
一只巨大的骷髅手掌从半空探出，直接压在了她身上。
随着身体骤然一沉，白夭的动作僵住，手臂还保持着撑起身体的姿势，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继续移动，仿佛被压在了一座大山下。
右眼里的纯白颜色迅速浮现，可那点力量尚未完全展开，便又被压制了回去。
b级御鬼者，在小丑和骷髅男面前，实力差距太大了。
白夭死死盯着小丑。
然而对方却只是竖起食指，轻轻贴在面具嘴边。
“嘘，老实一点，配合一下。”
白夭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深夜出现在酆都小区，穿墙而入，见面便镇压鬼瞳。
无论从哪一点看，这都不像什么值得信任的来客。
她的目光越过小丑，望向那扇关闭的卧室门。
沈夜还在里面。
必须叫醒他！
白夭拼命调动体内的力量，喉咙挤出一点极轻的气音。
“沈......”
骷髅手指忽然扣住了她的脖颈。
阴冷的力量顺着触碰的位置涌入，刚刚聚拢的一点反抗力量顷刻溃散。
白夭的视线晃了一下。
她仍看着卧室的方向，嘴唇微动，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几秒后，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张宇收回手。
“昏过去了。”
小丑俯身确认了一下她的呼吸。
“她是白夭，也就是报告里那个负责接触的新手调查员。”
他并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毕竟资料里提过白夭在沈夜住处暂时落了脚。
只是眼下，这位调查员显然有些放松过头。
小丑直起身，在旁边找了一圈，从柜子里翻出一截用于捆扎杂物的绳子。
“先让她安静待着。”
他将白夭双手反绑，随后把人抬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将绳子绕过椅背紧紧固定。
整个过程注意力始终放在卧室那边。
屋主人似乎睡得很熟，连负责保护他的调查员被控制都没能引起任何警觉。
小丑看了张宇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随即两人来到卧室门前。
这一次，小丑没有多余的试探，直接握住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咯吱——”
门开了。
此时此刻，名为沈夜的少年趴在床上，半张脸陷在枕头里，被子只盖到腰间，呼吸悠长。
床边放着手机，充电线拉得笔直。
一眼望去，简直就是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卧室。
小丑站在门口观察片刻，随即走到床边。
年轻、鲜活，属于人类的气息十分明显，绝非灵异假扮。
除此之外，他没有在沈夜身上感受到任何的压迫，甚至连最寻常的灵异波动都找不到。
沈夜大概觉得屋里的灯光有些刺眼，皱了皱眉，把脸朝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然后继续睡。
小丑沉默了几秒，忽然有些想笑。
“就这？”
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失望。
来之前看了那么多报告，到了地方又绕了如此大一圈，甚至连阎星的能力都特意用上了。
结果最后发现目标似乎真的只是个普通学生。
先前许流苏对这件事的重视，以及档案里那些谨慎到近乎紧张的描述，此刻想起来，多少让他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好在队长有事，没有亲自过来。
否则真要让沈御风来到这里，就为了围观一个孩子睡觉，事情传回总部，恐怕够旁人笑上很久。
张宇站在他身后，低声道：“要叫醒这小子吗？”
小丑摇了摇头。
既然人已经找到，又如此轻易便控制了局面，那么接下来只需要确认一些问题即可收工。
然而望着床上毫无防备的少年，小丑忽然改变了主意。
单纯问话，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换一种方式也许更有意思。
他抬起右手，从口袋里取出那把破旧的左轮，放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面具上夸张的红色纹路在卧室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别急。”
小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餐桌。
他们的本体还在外面，眼前少年就算真藏了一手，也留着足够的退路。
意识到这点，他彻底放松了下来，先前队长的嘱咐也被他暂时丢到了脑后。
......
沈夜是被肩膀的不舒服弄醒的。
之前被打青的那块地方已经擦过药，平躺着时倒还好，此刻却被一个别扭的姿势牵扯着，隐隐发酸。
他下意识想起身，胳膊却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枕头呢？
沈夜皱起眉，慢慢睁开眼。
最先看见的，是眼前一块掉了漆的桌面。
他怔了怔，随后意识到自己正趴在餐桌上。
睡前明明回了卧室，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沈夜抬起头，尚未散尽的睡意却在下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夭坐在旁边，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身上还缠着绳子，脑袋歪向一侧，生死不明。
桌子对面，此刻正坐着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
对方姿态随意，一只胳膊搭在桌边，手里正转着一把破旧的左轮手枪。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眼窝深陷，脸上几乎找不到肉，乍一看，像是人形骷髅一样。
沈夜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把枪上。
靠，家里进绑匪了？
此刻的沈夜只觉无比操蛋。
之前在巷子里才被人堵过，楼上那个戴面具的也刚收拾完不久，如今一觉醒来，又有两个神经病闯进家里。
这地方的治安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心里骂归骂，眼前的情形毕竟和先前不同。
对方手里有枪。
沈夜不准备拿自己的小命去试探枪是真是假，况且白夭还在旁边充当人质，自己不能贸然行动。
他先看了看她的胸口，确认还有呼吸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沈夜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手指。
自己的手没有被绑，腿也能动，剔骨刀还在物品栏里，随时都可以取出来。
可麻烦的是，桌子隔在中间，那个戴面具的又一直把枪拿在手里。
自己能否快得过子弹？
沈夜不想尝试，于是把目光重新落回小丑脸上。
“你们是谁？”
小丑转动左轮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原本准备欣赏一张骤然惊醒随后充满恐惧的脸。
结果这个少年醒来之后，却展现出了超乎常理的冷静。
这种反应，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难怪在那种环境里还能照常生活。
别的不说，心理素质确实不错。
小丑往椅背上一靠，面具上的笑脸正对着沈夜。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醒了？”
沈夜看着他，没吭声。
见状，小丑轻轻转了转手腕，将那把左轮稳稳握进掌心。
“别这么紧张，我找你，是想和你玩一个游戏。”
听到这话，沈夜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又玩游戏？
他看了看那张小丑面具，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个戴面具的家伙。
几个小时前，对方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后来，那个家伙被自己揍得蹲在墙角，连连保证自己再也不敢了。